&esp;&esp;我确实会问,以前我不会。
&esp;&esp;以前我觉得问问题是丢脸,后来才知道,不问才容易真的死在那里。
&esp;&esp;下午我厚着脸皮去问前辈,前辈看了我一眼,没嫌我烦,给我讲了一遍项目结构。我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写在本子上,回去继续查。
&esp;&esp;下班的时候,我眼睛累得酸胀不堪。尹逢春下班时间比我晚一点,她那边第一天没什么大事,就是熟悉资料、看柜台流程、跟着带教老师跑。她说得很平静,可我听得出来她也累。
&esp;&esp;我们约在两所学校中间那家馄饨店,还是八块钱一碗。
&esp;&esp;老板好像已经认识我们了,看见我们进来,直接问:「两碗?」
&esp;&esp;我说:「两碗。」
&esp;&esp;尹逢春补了一句:「一碗不要香菜。」
&esp;&esp;老板看我:「你还是不要香菜?」
&esp;&esp;我说:「对。」
&esp;&esp;尹逢春笑了。
&esp;&esp;我问:「你笑什么?」
&esp;&esp;她说:「老板都记得你。」
&esp;&esp;我说:「说明我有存在感。」
&esp;&esp;她说:「说明你挑食。」
&esp;&esp;我不跟她吵。
&esp;&esp;那天我们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累。
&esp;&esp;她低头喝汤,脸色被店里的灯照得有点暖。我看着她,又想起早上她为我整理衬衫领口的样子
&esp;&esp;我说:「你肯定累了。」
&esp;&esp;她说:「还好。」
&esp;&esp;我看她。
&esp;&esp;她又说:「有点。」
&esp;&esp;我满意了。
&esp;&esp;她问我:「你呢?」
&esp;&esp;我说:「快死了。」
&esp;&esp;她笑了。
&esp;&esp;我说:「但没死。」
&esp;&esp;她说:「那就很好。」
&esp;&esp;我低头吃馄饨。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郑如瑯。」
&esp;&esp;「嗯。」
&esp;&esp;「我们真的在往前走。」
&esp;&esp;我吞咬着馄饨,没说话。
&esp;&esp;她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以前总觉得大学毕业很远,工作更远。可是日子过着过着,这些事情,也是一抬头,就到了,但……」
&esp;&esp;我问:「但害怕?」
&esp;&esp;她想了想:「有一点。」
&esp;&esp;我说:「我也怕。」
&esp;&esp;她抬头看我。
&esp;&esp;我说:「怕做不好,怕找不到好工作,怕以后钱不够,怕郑女士老了,怕你家里又发疯。」
&esp;&esp;尹逢春安静听着,我说完才觉得自己说多了,立刻低头喝汤。馄饨店桌子小,桌面有点油,旁边还有人吃饭。她的手卻从桌下伸过来,在桌子底下握住我没拿汤匙的那只手,轻轻扣住我手指。
&esp;&esp;我看她,她说:「一个一个来。」
&esp;&esp;这是她很早以前教我的,把怕的东西拆开,一件一件做。
&esp;&esp;我点头。
&esp;&esp;「嗯。」我说。
&esp;&esp;国庆前,尹逢春把最后一笔欠款转给了郑女士。
&esp;&esp;转账成功的时候,她坐在图书馆外面的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esp;&esp;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那咖啡是公司楼下买的,很苦,我喝了一口就后悔了。但那天太困,还是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