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鬼谷见拿黄纸裁的黄面书生处理起事情来有模有样,便将他留在了道观应急,想着接机也就两个小时,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此刻,正有一位妇人举着一只卦签,就站在前殿旁边,焦灼地来回踱步。
此人显然是位常客,张鬼谷瞥见她之后,低声与元满月汇报了几句,便快步迎上前去。
他连对方的卦签都没看,只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让那满面哀愁的妇人露出了笑颜。
赵为卿显然也对那妇人的情况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在一旁注视着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慨:“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
元满月离开之前,特意在前殿放下一只卦桶,并在其中储藏了她一缕本源之力。
殿门前设了解签处,求签之人抽中卦签后,便可去寻张鬼谷解签,既能让他练一练断卦的本事,也可助他积累功德。
——这种方法虽然不如她亲自起卦那般精准,但对于应急之人来说,却也够用了。
张鬼谷虽在算卦上略有欠缺,但在解卦一道上,却是一把好手,这一点,便是元满月都远远不及。
就比如刚刚那位妇人,若她找的是元满月,只会被据实以告:待她年老体衰后,其子便会违弃曾经的诺言,不但不会为她养老送终,反而会将她弃如敝履。
至于她会如何抉择——继续忍气吞声也好,与不孝子一刀两断也罢,全凭她自己定夺。
但她来找张鬼谷解过三次签后,已经逐渐接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点,并快要被成功说服——她自己现住的那套房子不会过户给儿子,退休卡也不会交给儿媳保管。
至于小辈要不要离婚,就随他们去吧。
元满月径直回到后院,取过朱砂笔,在符纸上流畅地画下数道平安符。
在满月观内,她倒不担心大家安危——若他们在观中都能出事,那恐怕她自己便早已遭遇不测。
但出了观门,还是得防范于未然。
几乎在她收笔的瞬间,符箓便自行飘起,悬停在了刚好进门的赵为卿面前。
元满月放下笔,吩咐道:“你自留一张贴身放着,其余的都给张鬼谷。”
赵为卿点头应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要给九尾大人留一张么?”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笑”。
就凭小狐狸那身本事,他不去找别人麻烦都算好的,谁还能动得了他?
赵为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就传来一道拖得长长的“呜——”
听着委屈巴巴,可怜死了。
得。
元满月只好又提起朱砂笔,迅速多画了一道平安符,向前轻轻一推。
那团火红的身影立刻从赵为卿身后窜了出来,小爪子精准接住,宝贝似的藏进了蓬松的大尾巴里。
“这下满意了?”元满月伸手捞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尾巴,轻轻拎了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发出了一阵无辜的嘤咛,被元满月扔出了房门:“不要打扰我工作。”
第二日一早,周明鹊便兴冲冲赶到了道观,向她征询意见:“元姐姐,剪彩仪式暂定在明天早上十点,您有时间吗?要是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再改时间!”
元满月扫了一眼邀请函,随手放在了桌上,点点头道:“就这个时间吧。”
周明鹊顿时笑逐颜开:“元姐姐,这条路验收通过了,我心里可真是高兴,以后我就可以天天来找你玩!”
元满月含笑望着她:“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放在工作上,你最近跟同事吵架了?”
周明鹊一点儿都不吃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哎,公司里一个股东,明明从小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看我不顺眼,说我做事拖拖拉拉,做了跟没做一样。”
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到底工作了这么久,性格成熟了许多,圆滑地将这件事圆了过去,并未闹出什么难堪来。
元满月却告诉她:“他将你带有慈爱之心,若将来遇到难处,不妨向他请教。”
“我爸妈都在呢,有什么事,他们直接就解决啦!”
想到这段时间的心酸委屈,周明鹊忍不住嘟囔:“有时候真想赶紧结婚生子,把孩子丢给我爸妈培养,等孩子大了,我就能直接靠孩子躺平——”
元满月顿了顿,再一次提醒她:“靠山山倒,倒人人跑,唯有自己立住,才是根本之道。”
虽然她会是之后财产争夺战里的最终赢家,但此战打得十分艰辛,不如趁现在占据人和,今日多辛苦一分,来日便能少受一分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