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丈多长的红木案上,食材堆积成山,山珍海味还在其次,不合时令的蔬菜瓜果成筐垒放,更有各种平日难得一见的各种香料用金罐一一分装。
一应物事奢靡齐整,令他有些怀念王府膳房的随意。
松台又道:“请吧,季奉御。别让太子久等。”
季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案头的菜刀。
*
太子的饭食都由那早死的王奉御操持,他鲜少接触,只能根据模糊的印象做了一些。
即便有不少人打下手,也很久没有这般忙碌。
等那些菜被一一端了出去,季晚擦了擦汗,随最后一位送膳的宫人从后厨入了端本宫正殿。
雪与靡靡之音依旧。
只是那台上的舞姬早换了别人。
刘守义正站在太子身边,躬身讨好地笑,与他平日在尚膳监那端庄仪态截然不同。
见季晚来了,刘守义连忙招呼:“快来这边,小晚,太子殿下等了你许久了。”
季晚上前,匍匐跪拜。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注意到他。
“你就是那个……”太子酒还没有醒,醉醺醺想了半天,才依稀记起这个奴仆的名字,“季晚?”
“是。”季晚回。
太子的筷子在那些他做好的菜肴里翻动几下,有些鄙夷道:“净是些寡淡的家常小炒,也没什么滋味。”
季晚垂跪地,没有说话。
太子口齿不清道:“你、你过来一些……来孤的身边。”
季晚应了一声。
那太子却忽然一笑:“谁让你起身了。”
季晚一顿,这才膝行到了太子脚边,不等他跪稳,下巴就被太子捏住,整张脸被逼着抬头。
“你知道今日叫你进宫是为何吗?”太子问季晚。
季晚垂着眼帘,忍受着这般的打量。
“奴婢不知。”
“其实孤、孤也不太懂。”太子打了个酒嗝,“是皇帝让孤把你召进宫。‘看一眼那个赵珩痴迷的阉奴是什么路数’——这是父皇的原话。可你……啧。”
太子用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像是打量什么玩意儿。
末了,太子冷笑一声道:“我以为王兄宠爱的能是什么好货色,竟连姿色也这般寡淡。”
他松开手,又随手抓了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扔在了季晚眼前。
季晚没有说话,他如此安静,甚至连呼吸都安静地没有动静。
可太子对此并不满意,又道:“我还担心召不回你,毕竟王兄那么独断专行。可没想到刘守义出了个好主意,说先让父皇留住王兄,再以他的名义叫你,你定回来。”
他蹲在季晚面前,与季晚直视。
他如同每一个上位者那样,即便是在思绪最乱的时候,也极懂得如何死死钳住猎物的死穴。
“我、我听说刘守义这个奴才,承诺了让你一个月出宫?”太子哈哈大笑,指着刘守义,“就他这条老狗说的话,你也能信吗?”
季晚的脸色终于苍白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刘守义。
刘守义正在太子身边讨好笑着。
隐隐有过预感。
知道也许不过自欺欺人。
心里空落落的。
冰冷的感觉蔓延开。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岣嵝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