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夹道一路往里,便见不少车马簇拥。
装满了不少新鲜蔬菜与时令水果。
大官署衙门口蹲着几个泥脚商人,正抽烟袋闲聊,冷眼见他过去,也不站起来。
衙门内大院也堆满了箩筐。
李署正正与一着绫罗圆领衫的商人寒暄。
见他来了,连忙作揖,又指着那一身富贵的商人对他小声道:“这是冯老板。”
季晚便见礼:“冯老板久等了。”
那冯老板见了他,很是倨傲,也不多说,草草拱了拱手:“督公点点数吧,牙行里还有急事等着。”
季晚只道他是久等之下不耐烦,便没有计较。
微微颔,从李署正手中接过货品清册,按照名目逐一核验。
那冯老板负手背着,跟在他二人后面。
这两日早春,正是橘与橙从南方送来的时节,院子里左边有一小半的箩筐,全装了这两样水果,用稻草毡盖着,看不清楚。
季晚弯腰要去揭,就听那冯老板道:“一筐二十斤,一共二十筐,共计四百斤,督公不点点数吗?”
季晚道:“我已点过大数了。”
说完这话,他将草毡掀开,拿出果子来,仔细查看。
他怕冯老板着急,又安抚道:“这批蔬果直供皇城,半点马虎不得,需得仔细核验后才可签收。”
那冯老板却道:“不过是些寻常鲜果,督公何必看得这般仔细?牙行里的事多,等不了您挨个清点。”
季晚一怔,缓缓起身,去看那冯老板。
只见他斜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都是不耐烦。
“冯老板若有急事,可先回去,留个可靠的伙计与我一同清点便是。”季晚道。
冯老板嗤笑了一声:“牙行利薄,哪里来的伙计能同您在这儿耽误时间。”
季晚还要再说。
旁边的李署正一把抓住他胳膊,勉强笑道:“督公咱们一旁说话。”
李署正把他拉到偏僻处。
“督公,您是真不知道吗?”李署正问。
“知道什么?”
(牛奶-饼干)
“这冯老板是司礼监卢秉笔保举来的……”李署正尬笑了两声,“您懂了吧。”
……难怪如此跋扈。
“李大人,谁保举的都不行,若采购物资出了纰漏,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季晚道。
“嗨,报额的时候都做了损耗余量。柑橘只要两百斤,对外采购四百斤,就算有坏果儿,二百斤能剩下吧。”李署正道,“再说了,后面有司礼监兜底,能出什么纰漏呀。”
季晚沉默片刻。
“不行。”他道,“班大人让我来点数,我不能蒙混过关。”
李署正脸都皱了还要再劝,季晚却不肯听,拿着清册又去点那柑橘。
第一筐让人打开来,清点下竟只有三分之一好果,剩下的或坏或青或小,无有能取用的。
他还要再点,那冯老板终于是急了,拦着不让再动。
“干什么!之前送食材来你们光禄寺,没有这般的。这是要干什么?”冯老板气势汹汹,“打算挑三拣四不给钱?!存心为难我们小老百姓是吗?”
季晚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待他嚷嚷完了才开口道:“我只是按规矩核验食材,你以次充好,还倒打一耙,真当朝廷法度是摆设?来人,把他拿了,扭送都察院。”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将那冯老板反拧。
李署正脸色都白了:“冯老板,你可看清了人,不是我要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