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清晨。
天曚亮。
微光清凉。
父子俩在一家老店吃了份早餐。咸青团,小笼包,炸得酥脆的油条,掰碎,浸在咸豆浆里泡到半软,加上茶叶蛋,和小碟的酸包菜。
老板看他两眼,笑起来:“回来啦?还跟以前一样?”
“结婚了?”
“小伢儿长得真灵清。”
乔芋与他絮两句家常。
老板怀念地,“……当然记得你呀,两个小帅哥,早上经常一起来的。”
乔贝朗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孩。
一坐下就追问:“是谁?谁跟你一起来的,小芋。”
“以前的高中同学。”
“你的好朋友吗?叫什么?有多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芋若无其事,“尝尝看,我很喜欢吃这个,雪菜豆腐干碎肉馅的清明果,时令才有,外面很少卖。”往他面前一放。
乔贝朗:“……”
他自知没趣地吃起来。
天空像一方水蓝色泥金笺。
细雨霏霏。
乔芋偶尔会跟他说过去。
旧时明式的飞瓦燕檐,黄泥墙。芬芳扑鼻的桂花树、茶花树、玉兰树。狗。集市。坐在门槛搓烟丝的老人。
现在几乎都没了。
蜿蜒曲折的羊肠小巷消失不见,街道变得敞亮而陌生,广阔的路面上车水如龙,四处是高高矗立的金属建筑。
一切在更新。
乔贝朗很爱听。
像折下一把爸爸在年少时代的青涩微枝,贴在耳畔,听轻轻簌簌的叶声回响。
乔芋又带他去学校。
等了两个小时,十几分钟聊完。
“怎样啦?”
乖乖站门口等的乔贝朗迎上前,老三老四地说,“别急,小芋,船到桥头自然直。”
“谁教你这句话的?”乔芋笑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水果店。
买了两只水蜜桃。一人一只。
乔芋不是那种说着“我不吃,省给你”的父母。没钱的话就只买一个。买个小的,他俩各一半。
最穷的时候,乔贝朗舍不得花他的钱,总说不要。小眼睛偷偷盯着看,咽口水。
乔芋逗他:“可是我想吃冰淇淋怎么办?”
乔贝朗绷着脸蛋:“不吃不吃,要省钱呀。”
最后还是买了。
巴掌大的一份,你一口,我一口,高高兴兴分着吃完。
那是他记忆里最好吃的冰淇淋,牛奶味,像摩天轮,插着巧克力棒和饼干,洒了五颜六色的糖碎。
代价是之后一起吃了一周挂面。
他俩吃得脸都绿了。
上小学时,乔贝朗才发现自己的爸爸跟别人的不一样。
主要是没有父亲的威严。
乔芋从不纠正他叫“小芋”的称呼,总是笑眯眯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