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剑和无心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吕翔虽然没陷入幻境,但他显然也在古城的诡异气氛中感到不安。作为一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他能保持冷静、不胡乱走动,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定力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在石壁上跳跃。三个人围坐在火旁,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疲惫和饥饿开始袭来,他们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独孤剑取出干粮,分给两人,又给幼雕喂了几滴水。幼雕蜷在他的衣襟里,小脑袋缩在绒毛中,又睡着了。
无心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忽然道:“李逍遥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独孤剑嚼着干粮,沉默了片刻,道:“他的轻功比咱们都好,应该不会有事。但他性子急,遇到幻境容易陷进去,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吕翔道:“李少侠虽然性子急了些,但人不错。之前在峡谷里救咱们的时候,他出手很果断,武功也很高。希望他没事。”
独孤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篝火,心中想着一个人——李逍遥。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个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武功路数看似随性,实则有着极为扎实的根基;他的性格看似急躁,实则关键时刻从不含糊。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幻境困住太久。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座古城的幻境能唤醒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连他在里面都差点迷失,李逍遥虽然轻功了得,但心境未必比他自己更稳。
火堆中的木柴发出一声爆响,火星溅起,又落回灰烬中。无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咱们先歇一歇,养足精神,天亮之后再去找他。”
独孤剑点了点头,将干粮收好,靠着石壁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真正睡着,只是让身体休息,耳朵仍然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整座古城陷入了真正的沉默。风声、沙声、虫鸣声全都消失了,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火堆轻微的噼啪声,和三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极快,轻如狸猫,如果不是独孤剑一直保持警觉,根本听不到。他猛地睁开眼睛,握住了剑柄。
无心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石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一个人在外面奔跑。速度极快,快得几乎不像人的脚程。
独孤剑站起身来,走到石门前,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已经远去了,但方向很明确——正是朝着圆形建筑的方向去的。
“有人。”独孤剑低声道,“跑得很快,不是一般人。”
无心也站了起来,道:“追不追?”
独孤剑犹豫了片刻。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夜色依然浓重,贸然追出去可能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但那个人能在古城中如此迅速地移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追。”他道,“但要小心。”
两人出了石门,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追去。吕翔留在石室里继续等他们。夜色中,古城的废墟像是被墨汁涂抹过一般,影影绰绰。脚步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但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两人加快脚步,但跟了一段后,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像是融入了夜色中。
独孤剑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感觉到那个身影就在附近,但就是找不到。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焦躁。两人有些泄气,天又暗了,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疲惫和饥饿一同袭来。无心的僧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沙霜,干粮也所剩无几。
“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吧。”无心道,“天亮了再找。”
独孤剑点了点头。两人在附近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屋顶虽然破了洞,但四壁还能挡风。他们清理出一小块干燥的地面,坐下来歇息。无心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递给独孤剑一半,又取出水囊,摇了摇,里面的水也不多了。
两人默默地吃着干粮,各自想着心事。火是没有再生起来,怕引来什么不必要的东西。夜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记得在大雪山的时候吗?”无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独孤剑愣了一下,道:“记得。那次雪狼群围攻咱们,差点没撑住。后来大家躲在山洞里,烤雪狼肉吃。”
无心点了点头,目光望着头顶破洞中露出的夜空,道:“小僧是个出家人,平时不杀生。但那一次,实在没办法了。师父说,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时候不吃,就活不下去。阿碧姐姐烤的雪狼肉,确实好吃。”
独孤剑微微一笑,道:“是啊。那时候咱们还在大雪山,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转眼间,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无心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嫣姐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找到还魂草了吗?”
独孤剑低头看着地面,道:“不知道。但不管找没找到,我都得先找到李逍遥。再一起去找师父,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去找她。”
无心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靠着墙壁,在寂静中慢慢合上了眼睛。夜风从破洞中渗进来,带走了一点点温度,也带走了一整天的疲累。
很久之后,天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天边那一丝微光渐渐扩大,从灰蓝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橘红。风沙停了,空气变得干冷,像是沙漠在黎明前最后一次收紧它的怀抱。无心和独孤剑在石屋中醒来,发现吕翔正靠着门口坐着,竹杖横放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望着外面。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比昨晚好了不少。
“吕兄弟,你一夜没睡?”独孤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吕翔摇了摇头,道:“睡了半个时辰。天亮前醒的,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没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