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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6页)

“这是好事。”殷恕怀笑道:“朝廷开发江南,目的就是为了移风易俗。如今世家勋贵中的年轻子弟对江南产生好奇,愿意乘船南下,主动了解江南各地的开发进度。或许他们在受到新政的熏陶之后,也会对新政感兴趣。”

殷恕怀从来不会否定年轻人的好奇心和他们想要改变世界的决心。即便这些青年出生在陈旧腐朽的世家当中,接受的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腐朽教育,周围也都是些老谋深算的世家族老。他们的眼界和认知天生被局限在世家勋贵这一亩三分地上。可是那又如何?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扬州菜……”就在殷恕怀陷入沉思的时候,申屠炀忽然开口。

殷恕怀回过神来,就见申屠炀把第四个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过后,摇头感慨道:“味道太清淡了。”

跟这些花团锦簇但是味道清淡的精致菜肴比起来,申屠炀还是更加偏爱大开大合的火锅和烤肉。尤其是加了安息香的烤全羊和烤串……那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吃法让申屠炀觉得非常过瘾。

殷恕怀夹了一块龙井虾仁放入口中。虾肉晶莹剔透,肉质紧实饱满,口感更是爽滑脆弹,吃起来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茶香,让人感觉焕然一新。至于江南的稻米口感就差了一些,但是一年三熟的强大产量可以活人无数。这是比美味更加让人欣慰的功德。

“你最近大病初愈,太医令让你吃点清淡的。等过些时日,给你烤一只羊。”殷恕怀也有点想念烧烤了。

最近一段时间申屠炀病重,他也无心饮食,已经吃了好几顿淮扬菜了。这些菜肴虽然也精致美味,但论起勾人,还是烤肉和火锅最为王道啊!

显然,申屠炀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殷恕怀话音刚落,他就双眼亮晶晶地恳求道:“可以先吃一顿火锅吗?”

申屠炀觉得火锅也挺清淡的。尤其是陛下发明的那个涮羊肉——将肥美的羔羊切成一片片薄可见光的羊肉片,往铜锅里那么一涮,再调个芝麻酱的蘸碟……申屠炀深吸一口气,不能想了,再想就要香迷糊了。

申屠炀有时候是真觉得殷恕怀是个饮食上的天才。脑筋一转,就能想出那么多好吃的。

殷恕怀看着申屠炀垂涎欲滴的模样忍俊不禁,却还是答应道:“晚上就吃火锅。”

申屠炀闻言立刻放下碗筷,准备留着肚子吃晚饭。

殷恕怀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让内侍将剩下的饭食撤下去。

饭后,申屠炀陪着殷恕怀到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深秋已至,园中百花凋零,金黄火红的树叶在干枯的枝干上摇曳摆动,偶尔随风飘落,一片肃杀景象。

申屠炀身上穿着塞了棉花的夹袄,没走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上下热烘烘的,不由得赞叹道:“谁能想到,这琼州岛上的棉花竟然有如此奇效。陛下果然是圣人,生而知之,无所不知。今年冬天,百姓们可有福了。”戍守在苦寒地带的将士们也有福了。

殷恕怀睨他一眼,含笑不语。

恰在此时,有小黄门通传燕国国相姚文若入宫觐见。

姚文若此番入宫,是来禀报小汤山温泉行宫已经竣工的喜讯。顺便请陛下和燕国公去行宫泡温泉——他可是听太医令说过,泡温泉对身体好。尤其是针对风湿和暗伤更有奇效。却没想到他刚到宫门口,就碰见了同样要进宫面圣的陈庸。

虽然同为朝臣,可姚文若跟世家勋贵向来没有话说。更何况陈庸如今已被陛下罢免,连国子监祭酒都不是,姚文若更是懒得跟他周旋。只随意攀谈两句,等到去通传的小黄门回来了,便结束寒暄。

陈庸一早便来了,却在宫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被陛下召见。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霍琰在世,他这个由霍琰亲自选拔的帝师,都未曾有过想入宫却不得而入的时候。

而今时移世易,连姚文若这样的乱臣贼子都能随意入宫,而自己却被羽林军拦在宫门外……陈庸的表情十分复杂。

“国相留步。”陈庸在姚文若进宫之前开口留人。

姚文若转身看着不过几个月,就两鬓斑白、精神萎靡的前国子监祭酒,微微一笑:“不知明公有何要事?”

陈庸一脸的凝重:“我确有要事求见陛下。”

“看来陛下没工夫见你。”姚文若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轻微的嘲弄和不满。

作为申屠炀的死忠和殷恕怀的新晋迷弟,姚文若对世家勋贵在私下挑拨燕国公和陛下关系的小动作十分不满。倘若按照他的心意,恨不得立刻杀了那几个上蹿下跳得最欢的世家勋贵以儆效尤。奈何陛下和燕国公都不同意他的想法。

姚文若知道,出于稳定江山社稷的考虑,陛下和燕国公并不想将所有勋贵和世家豪强推到对立面。所以他们推广社学,推出科举制度,在江南举行新政,都是为了潜移默化地削减世家勋贵的影响力。

世家勋贵察觉到了朝廷想要扶持寒门学子顶替世家勋贵的危险,他们想要阻止殷恕怀的改。革。可是他们的选择竟然是挑拨殷恕怀和申屠炀的关系。他们似乎认为,只要让这对君臣自相残杀起来,不管谁赢谁输,短时间内都无暇顾及新政。世家大族便可趁此机会,重新夺回选官的权力。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陛下和燕国公的情谊,更低估了他们这些燕国公嫡系的智商。科举选仕是天下大势,陛下跟燕国公更是情比金坚,又岂是区区一些流言蜚语便可挑拨成功的?

“明公与其站在这里空耗时光,不如好好回家教导令子遵纪守法,也免得玷污了南阳陈氏的门楣。”姚文若不屑一顾地道。

陈庸被姚文若语气中明晃晃的嘲弄刺得面皮一僵,却还是耐着性子请求姚文若:“还请国相见到陛下的时候为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姚文若才懒得理会故弄玄虚的陈庸,明知故问道:“不知明公究竟有何要事?”

陈庸面色迟疑,兀自沉吟间,就见姚文若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煞有其事地说道:“明公要我在陛下和主公面前替你美言,却又不说你有什么事情。这叫我怎么去跟陛下和主公说?万一你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岂不是要连累我?”

陈庸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能一脸为难地道:“国相说笑了。我南阳陈家世代为公,又岂会行大逆不道之举。”

陈庸一边为自己剖白,一边又在心底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的乱臣贼子竟然也敢指鹿为马,说别人大逆不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姚文若懒得理会陈庸的口是心非,“你们这些世家勋贵,说得都比唱的好听。就是因为你们太会说了,把世人都蒙骗过去了。可你们不能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说什么世代为公,世代为私还差不多。

姚文若也不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圣人。他做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了成为人上人。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偏偏那些世家勋贵,满肚子利益熏心,嘴上却要大公无私,没得叫人恶心。

姚文若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连虚与委蛇的耐心都没有,呛了陈庸两句,转身就走了。面圣的时候更是连这茬都没提——他巴不得圣上把那些个世家勋贵都抛到脑后,有什么事情只要吩咐他们就好。

倒是引着姚文若进入崇德殿的小黄门,不忘初心地禀报了一句陈庸还在宫门口等着。

申屠炀躺在窗下的摇椅上晒太阳,闻言嗤笑道:“这个老东西,倒是还有点毅力。”

虽然陈庸王素等人挑拨离间的计划没有成功,申屠炀还是记恨上了这些世家勋贵——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些世家勋贵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要拆散他和陛下的好姻缘。申屠炀没杀了他们泄愤,那都是怕因此坏了陛下的大计。可即便如此,申屠炀也没忘了报复回去。

配合陛下戳穿陈庸之子虐杀奴婢的真面目,以此为借口罢免陈庸的国子监祭酒,都不过是开胃小菜。申屠炀真正要做的是以阳谋挑拨世家勋贵的关系,让他们也自相残杀起来。

申屠炀愤愤不平,殷恕怀不以为意。倘若陈庸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南阳陈氏也不会传承数百年。这些世家勋贵自负与国同休——甚至妄想着国亡家存,殷恕怀对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

世家与皇权之争,从来都是敌进我退的零和博弈。殷恕怀想要收拢皇权,必然会损害世家勋贵的利益。世家勋贵想要绵延万世,也必然会挤压皇权。殷恕怀从没幻想过双方可以和平共处,但在有能力掀桌之前,殷恕怀也不得不耐着性子与他们虚与委蛇。

第76章温泉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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