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雨,本就该在朝堂里平息。
只要她的任务不被波及,她无须亲自拔刀。
可那些盘踞高位的蛀虫,啃噬的又岂止原主一人?
科场舞弊后悬梁的寒门士子,盐井塌方时被活埋的矿工,西厂诏狱里无声消失的商贾…
每一页账目,每一枚兵符背后,都压着数不清的森森白骨。
她仍不想多管闲事,却也做不到彻底冷眼旁观,那些沉甸甸的冤魂,到底让她决定把匣子递了出去。
深夜丑时,梆子声刚过两响,万籁俱寂的京城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
刘芃芃往自己身上贴了张隐身符,身影轻得像片柳叶,悄无声息的飘进了昭王府。
月色被厚云吞没,府内的灯火都熄了,只剩下巡夜灯在风中摇晃。
她按原主的记忆,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高墙金瓦依旧,却冷清得像一座空陵。
她的神识如水般无声的铺开,前院,偏殿,花园…
一路扫去,下人们都睡了,有几个寻夜的护卫在亭子里打盹,王府的四个角落的屋檐上有几个人藏在暗处。
直到她走书房前,才停下脚步。
木门紧闭,窗纸透不出半点亮光,却有一股极淡的沉水香从缝隙里溢出来,压抑又执拗。
用神识探进去,书房很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异常,刚想把证据放进去。
下一瞬,神识在书案后面的墙上发现了异常,一整面墙后面都是空的。
密室!她心头一凛,将神识探得更深。
密室不是很大,却冷的渗骨。
案几上一盏青釉油灯,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着,照出后边一个用旧了的蒲团。
左墙边,齐腰高的酒坛垒成小山,坛口封泥颜色深浅不一,看得出年份应该也参差不齐。
右墙则是一整面乌木架,格子里码着长短直筒,描金匣子,像一座沉默的兵阵。
神识掠过案几时,刘芃芃蓦地屏住呼吸…
案几上空荡荡,只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然而灯影投下的光里,却是三个新得发亮的刻痕。
有人用指甲在木面上狠狠抠出了三个字,笔画歪斜,却力透木纹,
“雪,等我!”
刻痕边缘的木屑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是谁在极致的痛乱中留下的执念。
刘芃芃心脏猛地一紧,隐匿的气息险些没稳住住。那字迹她认得…
萧庭澜的笔势,原主在客栈的纸条上见过。只是那时锋芒内敛,如今却带着撕裂般的癫狂。
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仿佛回应她纷乱的心绪。
刘芃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神识从密室中撤出来,回到书房,从空间中移出四只黑漆匣子,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案正中。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掠出王府。
书房的门从没开过,密室的灯火依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