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心腹嬷嬷帮他易了容,随后把他带进宫里,给了他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新身份。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曹宏琛。”
她的声音压得只剩气流,却像烧红的烙铁,一下烫进他的骨缝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死在了那个夜里…
活下来的,是名叫曹嵩的阉奴。
喉结会随药性缩回去,胡须刚冒头就被汤药压下去,每月都要重复的痛苦,是他活下去的凭证,也是一把剜心的刀。
他钻进西厂的暗网里,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刃,斩过无数人头,沾过满手鲜血。
只为做莲妃裙下最隐秘的依靠,替她挡着宫里的风刀霜剑。
后来,便有了萧庭鹏。
莲妃生产那夜,雷雨劈得整个皇城都在颤。
曹嵩跪在寝殿外,雨水顺着蟒袍的金线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深色的水。
殿内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脏。
直到婴儿第一声啼哭破雨而出…
那哭声像一记闷雷,劈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腥甜。
那是他的骨血,是曹家的后继之人!
长大后却必须叫另外一个男人“父皇”…
是他亲手把襁褓中的孩子抱给皇帝的,看着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凤眼,又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
如今,他的孩子跪在御书房前,仰着头喊别人“父皇”。
他心爱的女人伏在阶上,磕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正为了帮他保住曹家这唯一的血脉,而泣血。
而他,只能躲在宫墙的阴影里,像一头被拔掉利齿的兽…
连一声“鹏儿”都不敢叫出口,连上前扶她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恨意一寸寸爬上眼底,眼里泛起幽绿的光,像坟头的磷火,只等着风一吹,就烧向那该死之人。
他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无声滴落。
“萧氏…”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
“你们拿走的,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夜更沉了,御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莲妃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漆黑的夜里。
曹嵩眼底的恨意却愈发炽热,几乎要烧穿这浓重的黑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更深的黑暗里
像一道藏在夜色中的冷刃,正等着时机,要将这皇城的天,生生撕裂。
第四日,晨光刚漫过金銮殿的丹陛,早朝的钟鼓便裹着沉郁的气息撞来。
今日即是太后万寿,朝堂上,皇上要对牵连几天的三桩大案作个了结。
殿内文武皆敛声屏气,连鎏金铜炉里的香灰都似凝住了。
龙椅上的目光先扫过阶下,几秒后才听到皇上那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