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虾蟹过敏这件事,是辛弥偶然发现的。
那天她一个人在工作室,点了份从来没尝试过的海鲜饭。回别墅没多久就开始痒,实在扛不住了才打车去急诊。
急诊室夜深人少。辛弥只身一人忍着不适,挂号、缴费、抽血,最后坐在输液区的铁椅子里打吊瓶。夜已深了,和卓延的手机对话框里最近一条消息是他几个小时前才发的。
卓延:「今晚加班,不用等。」
对准手背的摄像头闪了又闪,辛弥还是孩子气地关上了。
谁让他成天加班。
等他回家找不到人着急去吧!
药力发作,她眼皮渐沉。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身上多了件宽大的男士外套。
再一扭头,卓延坐在她身边。他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有点乱,像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人就坐在她身边,手里还握着电话在听工作汇报,下颌线清晰而锐利。
察觉到视线,他挂了电话,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你怎么来了。”
辛弥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成这样。她连忙清清嗓子,唇角露出个笑:“刚刚像巫婆。”
可卓延冷着张脸,一言不发地替她掖紧滑落的毯子一角。又握住她手臂帮她卷起袖口,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一个人来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辛弥抿了抿唇:“你不是在加班嘛。”
“加班比你重要?”
卓延抬起眼,看着她。急诊室的白光灯管透出一片冷白,嗡嗡作响。他的眼神又沉又静,像在压着火气。
辛弥心头泛起点若有若无的委屈,“我又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要骂我。”
卓延并不搭腔,也不心软:“这不是骂不骂的事,我在认真跟你说。”
他垂眸,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往上拢了拢,严严实实盖住她脖颈。
“以后有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如果你不在,或者来不了的时候呢?”
那时候,卓延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不会有那个时候。”
花言巧语,最是能迷惑心智的。
辛弥坐在相同的输液室长廊,脖颈上细痒难耐,唇角却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分手后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里,她照样孤单一人。
热恋期的一切约定,到头来,也许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
卓延在楼下缴费。梁苒坐在她身边,时刻关注着辛弥的情况。
可辛弥一声不吭,垂眸盯着自己通红的手臂,周身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下去几个度。
梁苒当然不知道她回忆到了什么,只当她身上难受,连带着心情不好。她一个劲地叹气和道歉:“都怪我不好,姐姐,我不该随便给你吃的。我哥一会儿闲下来了不得撕了我……”
辛弥从回忆中回神,眼睛里还藏着没能完全敛去的情绪,脸上却已经在笑了:“不怪你,是我没反应过来。”
梁苒垂头丧气,还要说些什么,忽然看见辛弥眼神有些迷离,透过她肩膀盯着她身后的某处在发呆。
梁苒似有所感,跟着她视线转头。
不远处走廊口,卓延肩宽腿长,拎了一袋子的药,在和对面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交谈。那女人背对着他,笑声明朗,说话时几根手指在空中划出弧度,将怀里的毛毯递给他后,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卓延的肩膀。
梁苒心里大喊不妙。她立刻起身,想起什么又转头去看辛弥。辛弥却早已经收回视线了。手机荧光映在脸上,极其冷淡的色彩。像是毫不在意。
梁苒有点看不清局势,犹豫着又缓缓坐下。那女人和卓延挥手道了别,卓延也就转身朝辛弥走来。
身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过来,辛弥连头都没抬。
卓延没急着坐。
他一抬手,将小臂上的毛毯丢进辛弥怀里,然后抬头拨过吊瓶在看。
再低头时,那张毯子已经跑到梁苒怀里。梁苒抬头,懵逼地看看辛弥,又看看沉着脸的哥哥。
“我……这……弥弥姐她……”
卓延不说话,只朝她微了微侧头。梁苒会意,立刻丢下毯子起身跑了,说要给辛弥买瓶水去。
咋咋呼呼的人离开了,角落里,只剩下辛弥和卓延两个人。
卓延手里攥着毯子,重新往辛弥身上盖。辛弥一言不发地扯下去,卓延又拉上来,她再扯,他再拉。
两个人如此反复几轮,直到卓延暗自用了些力气,辛弥受到力度的制衡再拽不下去,她忍无可忍小发雷霆:“我不想盖,你别管我了行吗?”
卓延闻言并不作声,继续帮她拉抻边缘,说:“药水寒性大,容易着凉。”
辛弥不说话了,把脸偏向一边,但也没再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