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都好些年不给人算命了。
老祖宗年轻的时候遇到位得道高僧,为吃口饱饭,学的这门“手艺”。
高僧说,这行不是谁都能干的,得有资质,得有灵性。
而且泄露天机,必遭反噬。
年轻时凭着一股子冲劲儿应下,到老了,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老婆没了,仨儿子没了。
就连他自己,也是腿瘸眼瞎,连院门都出不去。
算得出别人的婚丧嫁娶,却没算到自己的凄惨遭遇。
唯一的念想就是在县城工作的孙子,不然他连活着的盼头都没有。
九十三岁高龄,村里人都羡慕他长寿,他却嫌自己命太长。
冲壶茶,木墩上一坐,仅剩的那只好眼,望着院外的小径呆。
每天都在盼那道熟悉的影子,可孙子总也不来。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他认出,那是大队长家媳妇,于凤莲。
他虽然没特意算过,但光从面相就看得出,这个女人不是善类。
过往没打过什么交道,她来找自己么?
也许只是路过吧。
老祖宗暗自琢磨一会,把眼闭上休息。
人越老,眼睛越小,尤其那道眼皮,就像堆叠的门帘子。
离挺远,于凤莲也看不清老祖宗是睁眼闭眼。
走近,她以为老祖宗一直在睡觉。
“老祖宗醒醒,您醒醒。”
“哦,凤莲来啦。”
老祖宗睁开眼,客套了一句。
“知道您爱喝茶,给您带点茉莉花茶,供销社新来的。”
老祖宗捋着胡须。
“有事吧?”
于凤莲尴尬地笑了笑,自己从旁边拉个小板凳坐下。
“真是啥事都瞒不住您。”
她特意凑近老祖宗耳朵,老祖宗往边上躲了躲。
“我耳朵没问题,听得见。你说。”
于凤莲声音压低。
“老祖宗,咱们村可三四个月没下雨了。六月连阴吃饱饭,七月连阴收成减。”
“眼瞅着快九月了,再不下雨,没水灌浆,今年父老乡亲可就白忙了!”
老祖宗有点蒙圈,这事跟他说得着么?
他就是个算命的,又不是管下雨的。
他没打断,继续听。
“您之前不是说过,苏正才他家那丫头,有点说法么?”
苏青?老祖宗想起来了。
那丫头看着就不一般。
农村丫头长那么漂亮,本身就是老天爷的馈赠。
若非人中龙凤,也必是有过人之能。
“您当初可说过,她不是财星就是灾星。依照连续几个月没下雨来看,她肯定是咱村灾星啊!”
老祖宗皱着眉观察着于凤莲,还是不懂她的意思。
“凤莲呐,不要拐弯抹角,直说。”
“我呢,作为大队长媳妇,不能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挨饿!忙忙叨叨的,到头来没粮食吃啊!”
“您在咱村的百姓心中,那就是神仙。您要是把苏青是灾星这事再传传,估计她在咱村就待不下去了。”
老祖宗心中好笑,自己一大把岁数了,咋能干那缺德事。
“老朽年岁大了,不介入他人因果。即便苏青是灾星,也自有天道惩罚。”
于凤莲料到老祖宗会这么回他,她继续劝。
“您这辈子就是给别人算吉凶祸福,苏青那么大个灾星,对咱村人来说都是祸患,您不能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