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乐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孩子,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喋喋不休……
吕雉眸光一闪,咽下了想要阻挠的话。
刘乐说着,嬴政便听着。
他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一张脸,试图通过她,看出刘季的影子。
显然,刘乐更像她母亲。
受挫之后,嬴政并不气馁,他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问题:“若朕许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在旁边听了半晌的韩信一阵无语。
这位雄才伟略的陛下是怎么了?一会儿追问家长里短的琐事,一会儿又要给出承诺。
难道吕雉果真有那么大神通,能叫皇帝回心转意?
吕雉也在暗暗叫苦。
这问题着实刁钻。
若刘乐要拿这愿望换母亲一命,嬴政会应允吗?
可若拿这愿望换些别的,又太过不孝,方才那番诉苦究竟有几分可信就很值得掂量了。
刘乐不假思索:“可以让刚刚那位阿公教我吗?”
阿公?
嬴政被她问得一愣,转而看向韩信。
两人由寺人领着,一并从宫道过来,遇到过什么人,他最清楚。
“是一位老将军。”
“原来是王老将军。”
王翦年事已高,已经许久不曾领兵打仗,却依旧坚持巡视咸阳宫内外,护卫陛下安危。
“怎么?你也想当将军么?”
“您想听哪个理由?”
刘乐不答反问,不等嬴政追问,她已经倒了个干净:
“若说私心,做了将军便能披坚执锐,好不威风!”
“若说大义……”她握着拳头,“胡人屡屡犯边,我要将他们都打跑!”
稚子豪情,惹得嬴政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小年纪,也晓得匈奴来犯?”
语气淡然,落到吕雉耳里,只觉得脊背都跟着发凉。
是啊,小儿无知,久居县里,若非大人授意,怎会知晓胡人的事?
“我、我……”
刘乐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不知当不当说……”
嬴政没有接话,却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动作。
“……是梦。”
似是被嬴政的姿态鼓舞,刘乐壮着胆子告诉他:“来咸阳的路上,我梦到了一个叫「东郡」的地方。”
她自出生后便没离开过沛县,此前对“东郡”之名更是闻所未闻。再看吕雉亦是一脸茫然,应当不是说谎。
嬴政皱着眉,忍住了想要继续发问的念头,耐心等待着下文。
“东郡有块大石头。”
说着,刘乐比划了一下:“上面、上面还刻着字……”
出于畏惧,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什么字?”
“说……”
刘乐视线乱飞,还是一鼓作气:
“亡秦者,胡也!”
“放肆!”
一声斥责惊得三人连忙伏倒。
“陛下息怒!”
吕雉以首触地,急急告罪:“小儿无知无状,什么梦话也拿来乱说,万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