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又似怨似恨的加上一句,“她为什么不跟庐陵王走?”
明蔷撇撇嘴,“肯定是为世子啊。”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近王氏耳边,“听说坐船来建康的时候,徐娘娘对世子说过,她早就急着做王太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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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王氏闻言,竟如天降宝物般,微露喜色。
她其实像萧绎一样,很少张扬真实的心绪,但当听闻与世子之位有关,或许能益于方诸的言语时,便难免露出几分马脚。
“夫人可得想好了,要不击则已,一击即中啊!”明蔷说罢,转而催促道,“而且要快。”
王氏蹙起眉心,“何必如此着急?”
明蔷这才忽然想起,仍有重要的事尚未禀报,“夫人还不知道吧?听说王爷见徐娘娘回来,非但没有怒,还跟徐娘娘关在寝殿,不知商量什么,似乎很有和好的迹象。”
她见王氏面色逐渐阴沉,便继续道,“啊,对了。今日徐娘娘还在内宫门口,给了袁夫人的侍婢一块什么血珀,看样子在拉拢施恩呢。”
王氏长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绣到半路的并蒂莲,缓缓抚摸细密的纹路,“那确实,是该快些了。”
眼神落处,更漏点点而滴,似带得几分长夜熬至将尽的隐悦。
草间流萤不知何时散去,曈曈曙光取而代之。
娇小玲珑的鸟雀蹦跳在枝头上,叫醒了窗内绵绵沉梦。
阳光被层层帐幔隔的柔和而惺忪,萧绎睁开因前夜哭泣而微肿的双目,下意识的就去摸枕边。
空空如也的软枕上,竟残忍的连半分温度也无。唯余缭绕不散的酒香,清清楚楚的告诉他,那并不是一场梦。
“来人!”
沙哑的嗓音过后,成群侍婢或端铜盆,或执漱具,依次而入。
萧绎像没事人般匆匆洗漱过,才用不在意的口气问道,“徐氏何在?”
侍婢低声嗫嚅,“徐娘娘天未亮就走了。”
萧绎的长眉瞬间紧蹙,“走去哪了?”
侍婢赶紧解释道,“王爷放心,徐娘娘只是回自己的寝殿,并未离宫。”
萧绎先是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才更加恼怒的呵斥道,“多嘴!”
侍婢垂敛目,果然再无一言。
“王爷!”
管事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跑进内宫,脸上神色却是欢欢喜喜的。只不敢入内,在寝殿门外道,“禀报王爷,至尊命人传旨,说要召见世子。此刻世子已然收拾整齐,等着辞王爷呢。”
萧绎仍旧不悦,“非是远路,何必来辞?让他自去!”
管事猜不透萧绎为何有怒气,只以为徐娘娘昨夜又生了什么新的惹祸招数。便在殿外把头一缩,赶紧脚底抹油。
台城。
净居殿。
初次入宫的方等身着世子服制,正襟肃容,并不四处乱瞟。可当他停在净居殿,武帝的寝殿前时,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内侍微微躬身,“湘东世子请。”
方等没有依言进殿,而是谨慎的核问道,“怎么是至尊的寝殿?”
内侍赶紧笑道,“没错,就是至尊的寝殿。这会儿朱舍人也在里头,正等着世子一同用早膳呢。”
方等更加添了三分疑惑,却不好再追问,只得忐忑的踏入殿内。
净居殿的规制并不算狭隘,可惜里头并无皇宫该有的华丽装饰,所以难免显得太过寒素简单,竟颇具寻常百姓家的清苦韵味。
起身不久的武帝未着朝服,身上披的是洗旧了的僧袍。因过于老迈而瘦小的身躯,以及布满皱纹的面容,与方等想象中的祖父简直天壤之别。
朱异坐在武帝案边,正跟他说笑,“瞧陛下的打扮,便知今日免朝。”
一转头看见方等,立刻恭恭敬敬的起身行礼,“臣散骑常侍,中书舍人朱异,拜见湘东世子。”
方等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武帝就笑道,“啰啰嗦嗦一大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官衔?”
“臣知罪。”
武帝见朱异讪讪而笑,便对方等和蔼的招招手,“急着入宫,还没用早膳吧?来,和我一起用。”
方等暗自揣摩武帝的心思,并不称陛下,而是上前道,“多谢阿翁。”
武帝果然捋着胡子,高兴的拉着他的手,左右细看一番,“这孩子生得真俊,像湘东王妃的模样。”
方等听见母亲的名号,脸上扯出的喜悦就夹杂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愁绪。
武帝似乎并未注意,又继续问道,“今年十几了?”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