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的神态格外郑重,洛晚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晏离……”
“船上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有更恐怖的存在,祂一直在看着我们,所以很多话我无法言明。我本想和红花混在人群里,不起眼地活下去,但祂的力量越来越强,红花又与公爵扯上关系……在被发现前,我必须要告诉你——”
不知打过多少次腹稿,晏离的语速快而清晰。他强忍着交流的不适,双颊因恐惧变得苍白:“不能继续前进,不能前往黄泉18层,不能探索亚历山大·罗素想要隐藏的秘密,不要随意发动能力。”
洛晚下意识绷紧身体,心脏随着他的叙述直直下沉。
是的,她知道,她早就猜到了——所有委托都是“鬼王”下发的,以永生和权势为饵,诱惑他们侵入生灵不该涉足的禁地,蛊惑他们一点点往下走,直到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解除石棺的封印,令祂再度复活!
晏离心思细腻,他察言观色,立即确定洛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我们已经来到这里,无法回头了。就算是我,也不想一直留在黄泉,也会想要回到阳世……”
——即便那样会释放出最可怕的存在,即便那丝希望渺茫得近乎于无。
洛晚不甘地握紧双手,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然而未来沉沉地压在头顶,自欺欺人毫无作用,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特别的。”
晏离专注地凝望着她,双眼亮得灼人:“你是灵媒,与鬼魂共生,却几乎没受到影响,阳气源源不绝。”
“那先前……”
“你常常感到难受、惊悸,是因为祂一直在注视着你——包括现在。”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洛晚浑身的汗毛倒竖,瞳孔骤然缩紧!
“你的‘阴阳不调’并非阴气过重,而是阳气太盛,引起了祂的注意。我用一些小手段调节你体内的阴阳平衡,使你看上去与其他灵媒相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此刻站在这里——祂不久前出现过,祂很在意这个地方,这里的秘密与祂相关。”
“所以罗素家族的前辈来做所长,所以他想向罗贝尔家族寻求帮助,所以他努力掩藏这里的秘密,不惜设定严苛的规则,用生命来诅咒……”
所有线索串联成线,洛晚无力地靠向廊柱,慢慢滑坐到地。
这一次的委托是[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若是放弃探索奥秘,他们要如果完成委托?
难道真要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她屈膝环抱双腿,把脸埋入手臂。时光在煎熬中变得漫长,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过了几秒钟,洛晚打定主意抬起脸,顺应本心艰难开口:“抱歉,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要探明亚历山大·罗素前辈想要掩藏的秘密。”
晏离沉静地望着夜空,对此早有所料:“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
——因为只是普通人,所以有私心、有欲望,就算知道正在进行错误的事,也会为了私-欲一错到底。
洛晚的心头沉甸甸的,背后仿佛压着甩不掉的巨石。懊悔、惭愧、自责、羞耻,种种负面情感纠缠交汇,如蛛网般将她缠紧,令她无法抑制地感到窒息。
她虚弱地撑起身体,再也没了交谈的力气。二人简单地道别后,各自上楼回房休息。
关于未来,关于命运,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目送着她没入黑暗,晏离胆战心惊地回到205室,双腿不自觉地发颤。
“咔嚓”。
房门被扭开,他沉默地站在门外,不等跨入室内,身周猛然一黑,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瞬间跌入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眼睛在半空张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恶毒的目光如有实质,阴森的冷意扑面而来。
“怦怦!”“怦怦!”
激烈的心跳犹如惊雷,在混沌的意识中不断炸响,晏离无法自控地颤抖,极度恐惧地瘫软在地。
——在祂的地盘上与祂作对,在祂的注视下说出真相……
这种结局毫不意外,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尽管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可此刻死亡真正临近,晏离盯着那只眼睛,依然循着本能不断后退,拖着虚软的身体企图逃离。
没有人能心甘情愿去死,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从神明的掌中脱逃?
黏稠的黑暗一点点上涌,逐渐将他的身体吞噬。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忤逆,晏离在剧痛中盯着一点点消失的躯干,然而却束手无策。
他满头冷汗地盘点着所有异能和道具,[避水][断指][见鬼眼镜][警报器]……可这些能力本就源自于祂,他又如何能借助它们与祂抗衡?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天边,大片阴云拂过弯月,夜光被遮蔽,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数秒后云朵幽幽飘走,一切重新显露在月色下,这个夜晚仿佛毫无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