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法的背影在大门拐角处消失的那一刻,他把信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对自己说,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
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三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想起了那些这些年一个一个从海军名单上消失的名字。
有的名字是他亲手从阵亡通知书上划掉的在艾特·沃尔海战,在司法岛保卫战,在无数次被历史用寥寥几笔带过的局部冲突里。
他划掉每一个名字的时候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心里某个角落里腾出一块地方,把那个人放进去。
有的是退役的,退役报告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签字的手从来不会抖,但签完之后他会把笔放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一口,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还有的是像今天这样,悄无声息地就不在了的没有报告,没有解释,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他只是一回头,现那个位置空了。
该走的都走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这句话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惋惜。
不是一个元帅在清算叛逃者,不是一个领袖在责备追随者的离去。
只是一个老人在清点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之后,现手心里剩下的比想象中还要少一点。
像是一个人在搬家前打开储物柜,现里面曾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老朋友的信,旧部下的照片,胜利的勋章,失败的检讨有些被时间偷走了,有些被自己弄丢了,有些是别人主动放下然后转身离开的。
柜子里还剩几样东西,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的是冰冷的柜底。
他抬起头,看向悬停在半空中的那团金色光芒。
金光在海风中微微波动,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烛火,但不会熄灭。
黄猿的身形在光中若隐若现,茶色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只是安静地等着。
“波鲁萨利诺。”
战国的声音很平稳。
不是强撑出来的平稳强撑出来的平稳会带着一种压抑的颤音,会在某些音节的末尾不小心泄露出情绪的气泡。
他的平稳不是那样的。
那是一种卸下了某种包袱之后、反而变得轻松了的平稳,像是一个人在胸口上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呼吸反而比之前更顺畅。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疲惫的笑容。
“不用浪费口舌了。”
他的手伸向大衣领口。
那件大衣他穿了整整四十年从少将时代开始,到元帅时代结束,款式换过几代,颜色从海军蓝变成元帅白,但领口那排扣子永远是一模一样的七颗金色纽扣,每一颗都刻着海军的海鸥徽记。
今天早上他扣上这些扣子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和四十年前第一次穿上将大衣时一模一样: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扣到最上面那颗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两侧,微微转一下,确认扣子完全嵌入扣眼里,然后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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