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中国人民大学,处处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滚烫朝气。
历经十年动荡,校园里的荒草刚刚被清理干净,斑驳的教学楼墙壁还留着褪色的标语痕迹,可教室里、走廊上、操场边,到处都是满眼星光、拼命汲取知识的学子。
能在时代转折的关口,踏入这所顶尖学府,亲耳聆听国内顶尖学术泰斗的真传实教,每一位复校后的学子,心底都藏着一份沉甸甸、不敢辜负的荣幸与珍惜。
那时候的人大课堂,没有刻板僵硬的照本宣科,没有敷衍了事的流水授课,每位老师都带着最赤诚的初心,倾尽毕生所学,浇灌这群久旱逢甘霖的年轻人。
有的老教授站上讲台,腰背挺直、目光灼灼,谈起学术、谈起家国、谈起时代未来,便忍不住高谈阔论、慷慨激昂。
滚烫的观点、犀利的认知、前沿的思想随着洪亮的嗓音倾泻而出,在方寸教室间激荡回响,一点点拨开学子们心中积压多年的认知迷雾,于澎湃宣讲间启蒙心智,点亮无数人的求学之路。
也有的老师性子温润谦和,讲课如行云流水般舒缓自然,晦涩难懂的专业理论、枯燥生硬的学术概念,经他们拆解剖析,总能变得浅显易懂、条理清晰。
他们循循善诱,不急不躁,耐心解答每一个疑问,细致纠正每一处疏漏,像春日绵绵细雨,无声浸润着学子们的心田,悄然滋养着一颗颗渴望成长的初心。
在众多学识渊博、师德高尚的老师中,教授数学的朱光贵先生,对胡伟的人生轨迹、学术认知,产生了足以改变一生的深远影响。
时隔多年,胡伟依旧清晰记得第一次上朱光贵老师数学课的场景,那份震撼与温暖,从未褪色半分。
别的老师教书,是完成一份本职工作,是传授一门应试知识,可朱光贵老师,是把数学当作毕生热爱的信仰,把传播知识当作最幸福的事。
在他的课堂上,枯燥的公式不再冰冷,繁琐的推演不再乏味,抽象的数理逻辑,被他拆解成层层递进的趣味探索。
原本让无数学生头疼畏惧的数学学科,硬生生被朱老师教成了全班最期待、最投入的课程,让潜心听讲的学子,真正体会到了钻研知识的极致乐趣。
胡伟不止一次在心底感慨,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辗转求学多年,终于遇到了真正启迪自己智慧、打开自己学术格局的良师。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热爱,无关名利、无关职称、无关考评,只是对知识最本源的敬畏,对学术最纯粹的坚守,是对知识核心价值最真诚的尊重与践行。
朱光贵老师的授课,从来不会被薄薄的教学大纲束缚手脚,更不会局限于课本上的固定知识点。
他眼界高远、学识渊博,总能跳出固有教学框架,结合国内外前沿学术研究,延伸拓展知识点,帮学生搭建起完整且开阔的数理知识体系。
讲解重难点时,他细致入微、层层拆解,哪怕是基础最差的学生,也能跟上思路、听懂内核;拓展延伸时,他见解独到、逻辑精妙,总能带给学生全新的认知冲击。
最让胡伟和全班同学动容的,从来不止是朱老师精湛的教学能力,更是他刻在骨子里、融入血脉的,对科学事业最赤诚、最纯粹的热爱。
七十年代末的教学条件极其简陋,教室里没有现代化教具,没有精准辅助仪器,只有泛黄的课本、磨损的粉笔、一块斑驳的黑板。
可朱老师从未有过半分抱怨懈怠,每一堂课都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备课,课后留校答疑到天黑,伏案批改作业常常熬到深夜。
那份不畏清贫、潜心治学、深耕科研的执着,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学子心中,无声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朱光贵老师的悉心熏陶与耐心引导下,原本就热爱钻研的胡伟,心底萌生了一个大胆且冒险的学术探索想法。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格外出格,远超本科生的学习范畴,身边不少同学得知后,都悄悄劝他放弃,觉得不自量力、白费功夫。
毕竟在那个年代,本科生安心学好课内知识、顺利完成学业已是难得,主动跳出舒适区、自主探索全新学术课题,无异于自找苦吃。
胡伟自己也曾一度忐忑犹豫,担心想法太过稚嫩、漏洞百出,更怕主动提出后会被老师否定、斥责浮躁。
犹豫再三,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攥着连夜手写的简陋思路稿,忐忑地敲响了朱老师的办公室房门。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朱老师看完他略显稚嫩、漏洞颇多的探索思路后,没有半分嘲讽与轻视,反而眼底发亮,对他的创新思维大加赞赏。
不仅如此,朱老师当即表态,全力支持他的探索研究,愿意抽出自己宝贵的课余时间,全程辅导他打磨思路、完善框架、撰写学术论文。
那段日子,朱老师放下自己的科研任务与休息时间,逐字逐句帮胡伟梳理逻辑、修正漏洞、补充论据,耐心打磨论文的每一处细节。
办公室昏暗的台灯下,师生二人常常相对而坐,研讨到深夜,桌上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深夜最动人的旋律。
更让胡伟终生铭记、满心敬佩的是,论文几经打磨、终于成型,达到发表标准时,朱老师主动开口,坚决不让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