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命录事仔仔细细比照了字迹,千真万确出自柳泫恒之手。
她清退所有人,坐在案前紧捏眉心。
柳泫恒为什么就死了?
他一死,柳家这条线彻底废掉,女帝再无法拿中书令的仕途去要挟摄政王,不仅如此,柳家二房急需宽慰,少不得动国库。
萧锦年疲倦得很。
她的不远处,萧锦岁将摊开的事务薄捧在手,其实根本不用喊录事来证明,一眼就能瞧出那封遗书为本人所写。
柳泫恒是个草包,字倒练得极佳,且是偏门,瘦金体,朝中能写瘦金体的屈指可数。
萧锦岁合上薄册,说:“赏柳家二房,黄金百两,锦布十匹,景泰蓝手镯四副,玉如意一对,准以高礼厚葬,陛下认为呢。”
萧锦年心情复杂,想问又无从开口,柳泫恒已经死了,有句话叫“死无对证”。
“依长姐所言罢,隽娘……”
“何必惊扰御前的人。”萧锦岁笑吟吟道:“臣正准备回府。”
摄政王亲临,哪怕柳家再怨怼也无从挑剔,至少明面上皇家给足了面子。
萧锦年只能命人从库房拿了奖赏,一行人随着摄政王的车马浩浩荡荡离开。
宫门开了关,萧锦年的心跳跟着起了跌,像被入夏的热浪炙烤着,越来越烦躁。
她站在堆积成山的奏折前,宽袖一扬,满桌公文竹简、瓷器笔墨哐哐砸散一地。
傅长绮撩帘走出,把东西个个重新捡起放回桌上,说:“陛下何必动气。”
萧锦年冷眼瞧着她收拾,说:“你也无用,在长姐身边数年,结果她现在不肯用你了,真是做狗都做不称职。”
傅长绮道:“属下不正巧得空替您写诉状,好引那宋巡抚去兰心苑捉拿柳泫恒么?”
有什么用?人一死前功尽弃。
萧锦年烦闷地说:“你去过狱中?可发现什么?”
傅长绮压了压下颌:“确实是自尽,几位狱卒说他早两日就开始绝食,后边被折磨到受不了,便吃了个饱饭,用碎碗划破喉咙。”
她进去的时候牢房清理过,至少墙面地板冲得干干净净,仵作围在柳泫恒尸体旁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自尽。
萧锦年再次把手举在眉心,用力揉着:“真是自寻死路啊……朕以为……”
傅长绮突然说:“她带了剑。”
萧锦年动作一顿:“剑?翠珏?”
傅长绮点头。
怪了,萧锦岁近半年没使过剑,她右手伤势颇为严重,连拿匕首都有些困难。
她带翠珏做什么?
难道想要动手,只不过柳泫恒先一步死了?
“呵。”萧锦年哂笑:“朕的姐姐啊,命可真好,天都助她一臂之力。”
***
深潭落在萧锦岁身侧禀报道:“王主,陛下与傅统领去探过了,没发现异常。”
萧锦岁掀开香炉炉顶,慢条斯理地舀了勺沉香末浇入,说:“退下吧,唤飞鸟来。”
深潭答句“是”,转身消失在夜色。
飞鸟来时,萧锦岁还在拨弄着粉末,她替她接走饵勺,一点点铺开香料。
掺杂生犀的沉水香起了效果,萧锦岁枕着软枕,渐渐困顿,阖上眼皮。
梦境与现实纠缠融合,她再次发现自己站在了城楼。
城下乌泱泱一片,反复上演让她投降的戏码,台词都不曾改变。
演完这出戏,画面仿佛开启了加速,倏地逆转扭曲,天旋地转之后,背景从黄沙滚滚切换成竹影婆娑,四周燃着烛火,静谧且庄严。
“公主,您得想办法出佛堂。”
公主?萧锦岁皱眉,萧锦年还没有皇子,这声公主,加之素净的厢房,喊的只能是——西周公主林燕汝。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燕汝的声音就撞了进来:“本宫自然知道,你,去问一问接下来有什么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