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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9页)

七岁的宗柏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有这么多泪水要流,视线模糊得厉害,胸腔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他没去掰岑蔓的手,也没挣扎,只凭着残存的意识,缓慢地摇着头,用管家告诉他的话,来否认她:“不是,你只是……生病了,妈咪,妈咪爱小也……”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不清母亲因为用力而狰狞的脸,只一味地用她使用过的字眼,来否定她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妈咪……最爱人的就是……”

窒息让他彻底失了声,幸好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管家,将他从窒息中解救了出来。

黑白肃穆的灵堂上,宗柏也一身黑站在角落,握紧拳头,极力克制着想抱紧自己的冲动。

没有妈妈在的世界有一点冷。

一整天的葬礼仪式上,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的答案。

明明几天前的夜晚,妈妈还掐着他的脖子,说恨他。

既然这么恨他,又为什么要离开得这么干脆。

她不是应该继续折磨他吗。

不是应该看着他继续痛苦才对吗。

既然还有恨意,又为什么要放手。

为什么舍得放手呢。

可是那一整天,他都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面对如此平静的他,宗叙白望过来的眼神中只剩下暴怒。

仪式结束后,他被父亲关进了湿冷的阁楼里。

又脏又黑的阁楼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父亲愤怒的字眼:“冷血的东西……当初就该掐死你……掐死你……”

黑暗与寂静让他恍若失去了听觉和视觉,但其余的感觉却因此变得更为灵敏,鼻息间全是潮湿的霉味,不知名的虫子似乎在爬遍全身,在啃咬他的手指。

看不见的未知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想呼救,却发现怎么做都是徒劳。

因为接下去的一天一夜里,城堡里的所有佣人都被父亲命令不许靠近阁楼,也不准放他出来。

“她在上面写,我这个名字是她和我祖父在一起时,为他们未来的孩子取的。”觑见宗叙白瞳孔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与痛意时,宗柏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她眼里,我其实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而不是你这种没名没分的人的。”

那股自离开阁楼后,就全面崩塌的对父亲与生俱来的崇拜,在此刻演变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爽感。

“在她看来,你始终是她的继子。”

“她爱的人,从来都是她法定意义上的丈夫,对于你,她只有憎恶。”

宗柏也蓦地轻笑了一声,嘲讽声尖锐地钻入宗叙白的耳朵:“你说,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哥呢?”

厚厚的一本日记本从头写到尾,记录着岑蔓的少女心事,记录着她与宗柏也的祖父宗延之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即便他们相差二十岁,即便被众多亲朋好友反对,即便宗延之的独子,那个小她十三岁的宗叙白时常对她恶语相向,认为她和宗延之结婚只是为了他的钱,岑蔓也从未怀疑过宗延之对她,以及她对宗延之的爱。

日记本的最后两页,潦草又简短地提到了宗叙白。

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她对他的恐惧与厌恶。

她这一生所有避不开的困厄,都是宗叙白带来的,她又怎么会不恨他。

她最恨的人,是他才对-

邬芮住院的第三天,宗柏也才处理完米兰这边的事。

站在病房外时,他收到了宗叙白的特助发来的消息:【医院那边说,情况不太乐观,有可能……您需要再回来一趟吗?】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打字:【等他死了再通知我。】

那天两人争论完,老头子就气到住院了。

一切的进展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反而有些烦躁。

病房内熄了灯,室内本该一片昏暗的,却因床头亮着的那盏小夜灯,而多了一抹光亮。

宗柏也目光一顿,随即低眸睨了眼病床上装睡的人影,心底的躁乱好似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来之前,他其实想做很多事。

想躺到她身边拥住她,想听她娇气的抱怨声,想看她的伤口,想听她喊疼,想感受她的气息。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望着她。

眸光垂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

嘴角缓慢又嘲讽地动了下。

一个选择要纠结这么久。

对自己反倒狠得下心。

明明是个怕痛到想纹纹身却没敢纹的人,车子倒是想撞就撞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撞车的那几秒钟里,怎么就不怕痛了。

就这么不怕死,这么怕失去吗?

想到这,宗柏也呼吸起伏骤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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