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满径是归处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叫醒了。那声音清脆婉转,不像城里的汽笛声那样聒噪,倒像是一场天然的晨曲,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推开房门,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混着沉甸甸的果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清爽。远处的山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乳白的雾气像流动的轻纱,将青山的轮廓晕染得朦朦胧胧,活脱脱像个披着嫁衣的少女,羞答答地不肯露出全貌。院子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老公带着农家乐经理小陈、掌厨的王师傅,还有几个身着统一碎花布工作服的服务员正忙得不可开交——小林手里攥着一沓烫金流程单,正有条不紊地指挥小伙子们挂定制的宫灯灯笼,朱红的灯身描着金色祥云纹,流苏坠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两个服务员蹲在地上铺加厚的红地毯,平整的红毯从雕花院门一直延伸到葡萄架下的主舞台,两侧还摆上了插满向日葵与雏菊的青花瓷瓶;王师傅则带着后厨的学徒,正从车上往下搬新鲜食材,鲜嫩的土鸡、肥美的河鱼、带着露水的山野菜,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人踩着木梯,小心翼翼地往葡萄架上缠暖黄的灯带,灯串绕着翠绿的藤蔓,尚未点亮便透着雅致的喜庆。红彤彤的灯笼一挂起来,原本素雅的白墙黛瓦瞬间就添了几分高端大气的格调,连墙角的雏菊都像是跟着明媚了起来。
“醒啦?”老公回头冲我笑,手里的灯笼穗子晃了晃,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快去洗漱,岳母和妈在厨房帮忙,还有你爱吃的糖糕,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对了,县里的礼仪公司也快到了,待会儿的剪彩仪式,小林和王师傅都安排好了,后厨的备菜也已经清点完毕。”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混着滋滋的油响,勾得人肚子咕咕叫。王师傅正系着洁白的厨师服,在灶台前调试火候,他是老公特意从县城大酒店请来的主厨,一手地道的农家菜做得炉火纯青;婆婆系着枣红色的围裙在一旁炸糖糕,油锅里的糖糕鼓着圆滚滚的肚子,炸得金黄酥脆,油花滋滋作响,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妈妈则在择菜区麻利地分拣野菜,手里的小白菜翠生生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根根饱满,看着就喜人。
“倩倩来啦,快尝尝我炸的糖糕,刚出锅的,烫嘴小心点。”婆婆拿起一个沥着油的糖糕,用纸巾擦了擦递给我,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昨天我和你妈、王师傅商量了,开业第一天的菜单,主打一个地道农家味儿,蒸红薯、煮玉米、柴火锅炖鸡,再配上几样刚从后山挖的凉拌野菜,王师傅还特意加了几道创新菜,保准大家吃得开心,吃得踏实。摆盘的事儿交给王师傅的学徒了,精致又好看,看着就上档次。”
“还有你爸酿的米酒,我已经装在青瓷小坛里了,待会儿每桌都摆上一坛,坛口系上红绸带,看着就喜庆。”妈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指了指墙角的一排青瓷小坛,坛口封着红布,看着就透着醇厚的酒香,“对了,你小姨和舅妈们也快到了,她们说要过来帮忙招呼客人,还带了自家晒的笋干和腊肉呢。”
王师傅见我进来,也笑着点头:“陈老板放心,今天的菜绝对让客人赞不绝口,咱们这农家乐的味道,肯定能打响第一炮。”
我咬了一口糖糕,外皮酥脆得直掉渣,内里软糯香甜,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正说着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小林清脆的指挥声。抬头一看,县里礼仪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她们身着统一的红色旗袍,手捧剪彩花球与金剪刀,身姿挺拔地站在红毯两侧。紧接着,小舅带着阿南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县城里的商会代表和几位企业老板,手里都提着精致的贺礼,有红绸裹着的“桐花坞”牌匾,还有装着名贵绿植的盆栽。“倩倩,小舅来给你撑场子了!”小舅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声音大得震得葡萄叶都晃了晃,“这小院,真不赖!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这气派,搁县城里的高端度假村都不遑多让!”
阿南也笑着挤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礼盒,眉眼弯弯:“姐,恭喜你开业大吉。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一套名家手工紫砂茶具,以后客人来了,正好泡咱们后山的野茶,茶香配紫砂,绝配。”
商会代表也走上前,握着我的手笑着道贺:“乔老板,恭喜开业!你的农家乐可是咱们县乡村振兴的重点项目,以后我们商会一定多组织会员来光顾,助力乡村展!”
我接过礼盒与贺词,指尖触到礼盒的温度,眼眶微微热:“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小舅,谢谢阿南。快进屋坐,我让小林泡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话间,村里的乡亲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挤满了院门。叔伯们扛着自家种的新鲜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堆得像小山;婶子们提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麦香扑鼻;连隔壁的王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花白的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野菊花,说是要给舞台添点颜色。“倩倩啊,以后咱们村就靠你这个农家乐带动人气了!”王奶奶拉着我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肯回村带着大家干,婶子们都为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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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王奶奶,谢谢大家。”我紧紧握着王奶奶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更热了。
上午九点整,美容院的新老客户也浩浩荡荡地来了,十几辆车子停在村口的生态停车场上,惹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驻足张望。她们一下车,就被院子里的雅致布置吸引住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惊呼声此起彼伏。“倩倩,你这农家乐也太漂亮了吧!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是啊是啊,白墙黛瓦配宫灯红毯,大气又雅致,空气也好得不像话,以后我们周末就来这儿放松了!”
我笑着迎上去,招呼她们往观礼区落座:“大家随便逛,山上的果子随便摘,今天所有消费全免,大家只管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响起,震耳欲聋。老公和商会代表一同走上主舞台,小林手持话筒,用清脆的声音宣布开业仪式正式开始。紧接着,礼炮齐鸣,漫天的彩纸在空中飞扬,红的、金的、粉的,像一场绚烂的花雨。鞭炮声也随之响起,火红的鞭炮屑溅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响声回荡在山谷里,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盘旋着不肯离去。阳光穿透晨雾,金灿灿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剪彩仪式上,我和老公并肩而立,与商会代表一同剪下红绸,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此同时,后厨的方向飘来浓郁的香气,王师傅正带着学徒们有条不紊地烹制菜肴,柴火锅炖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蒸河鱼铺着翠绿的葱段,凉拌野菜摆成精致的造型,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客人们有的结伴去花海拍照,裙摆和笑声在花丛里飞扬;有的扛着小竹篮去山上摘果子,惊呼声和欢笑声传遍了整个山坡;有的则围坐在葡萄架下的茶座区,捧着青瓷小碗喝米酒,等着品尝王师傅的手艺,聊着天。婆婆和妈妈在传菜区帮忙,小舅和阿南则陪着商会代表品酒畅谈,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小林带着服务员们穿梭在人群中,添茶倒水、引导入座,动作麻利又周到,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我也穿梭在人群里,忙着和相熟的客户、淳朴的乡亲打招呼,看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中午时分,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连临时加的几张景观桌都座无虚席。王师傅端着刚出锅的柴火锅炖鸡走出来,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香飘得老远,引得客人连连称赞。“这鸡肉太香了!肉质紧实,一点都不柴,比城里的私房菜好吃多了!”“这清蒸鱼鲜嫩入味,一点腥味都没有,王师傅的手艺真绝了!”“还有这野菜,清爽可口,解腻得很,摆盘还这么精致,太有格调了!”
我正忙着给一桌客人添米酒,老公忽然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腰,温热的掌心带着暖意:“累不累?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和小林、王师傅呢,保准安排得妥妥帖帖。”
我摇了摇头,侧身靠在他的肩头,望向漫山遍野的果树和花海,望向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幸福笑容。
是啊,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温暖的家人陪伴,有淳朴的乡亲支持,还有一群踏实肯干的员工齐心协力。从美容院到农家乐,这条路虽然走得不易,但终究是繁花满径,未来可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客人们渐渐散去,留下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和袅袅炊烟。我和老公并肩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看着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眨着眼睛。晚风带着果香和花香拂过脸颊,温柔得像一双手,轻轻抚摸着我们的头。王师傅收拾好后厨,也走出来和我们打了声招呼,说明天可以推出新的时令菜品。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老公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声音里满是笃定。
我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心里却无比明亮。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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