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冬。
南都市中心的顶级学术会议中心内,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某种无形的紧张气氛。
牧炎站在主讲台上,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论文标题:《基于深度学习的跨境资本异常流动预警模型:理论与实务融合新探》。
台下坐满了人。
前排是学术界泰斗、金融监管机构要员,后排则是业界精英和媒体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轻慢。
“感谢各位专家莅临。”牧炎开口,声音平稳清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我的报告将分为三个部分……”
报告进行到二十分钟时,进入问答环节。
一位头花白的老教授率先举起了手:“牧博士,您的模型在样本外测试中表现优异,这令人印象深刻。”
“但我想问的是,您提到模型的核心算法部分借鉴了您在……呃,实务中的经验。能否具体说明,这些实务经验是否经过学术伦理审查?毕竟,我们知道您的一些经历,可能涉及灰色地带。”
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刺。
会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教授以“学术洁癖”闻名,对非传统学术出身的学者总是格外严苛。
牧炎面色未变,只是微微颔:“感谢您的提问。先,本研究使用的所有数据均为公开可得的合规数据,已通过南都大学伦理委员会审查。至于实务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指的是我在世玺集团任职期间,经手过三百个跨境项目的风险管理实践。这些项目全部合法合规,相关记录可查。学术研究源于实践并高于实践,我相信这正是应用研究的价值所在。”
回答得体。
但老教授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但您不可否认,您的思维方式、决策模型,都深受那段……特殊经历的影响。这种影响,是否会让您的研究带有某种路径依赖或认知偏差?”
问题越来越尖锐。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
几个业界代表交换着眼神,有人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这时,会议厅后方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安静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南宫泽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棕色皮夹克,长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落在额前。
他看起来随意,但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让周围几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些空间。
南宫泽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台上的牧炎身上。
牧炎显然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牧炎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然后他重新看向提问的老教授。
“您的担忧很合理。”
牧炎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我想反问一个问题:在座有多少学者的研究,完全不受个人经历和认知背景的影响?经济学家的政治立场是否会影响到他们对经济政策的判断?法学学者的家庭背景是否会影响到他们对正义的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沉淀。
“我认为,学术的严谨不在于否认个人背景的影响,而在于正视它,并通过科学方法、同行评议和实证检验来确保结论的可靠性。”
牧炎操作电脑,调出一组新数据。
“关于您提到的‘认知偏差’,我们在设计模型时特别加入了对抗性测试环节。这是测试结果,即使故意输入带有我个人决策倾向特征的干扰数据,模型的预警准确率仍保持在以上。这是同行评审专家已经验证过的。”
屏幕上清晰的数据图表让老教授一时语塞。
牧炎趁势继续:“事实上,我认为我的多元背景不是劣势,而是优势。正是因为见过规则之外的世界,我才更理解规则为何存在、如何运作、又在何处存在漏洞。而这,正是金融风控研究的核心:预见风险,尤其是在规则边缘滋生的风险。”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