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那些关于程未雨的谣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在众多八竿子打不着的绯闻对象中,简舟是唯一一个与程未雨有现实关联的人。
两人同班。若说程未雨是各科老师的心腹,那么简舟就是老师们的心腹大患。
只是这个大患的父亲任职教育局,母亲是本校副校长,家里早看出他不是读书的料,已为他铺好出国学艺术的路,老师们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高二上学期,简舟去外地集训,每周五晚上坐两小时高铁回惠南,周末出现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外。
程未雨有时在,有时不在。
在的时候,两人就挨着站一会儿,说几句话。不在的时候,他便自己买一杯,喝完,回画室。
有个周五暴雨,高铁晚点,他到的时候,奶茶店已快打烊。程未雨撑着她那柄小红伞,立在屋檐下,手里拎着另一杯,早已凉透。
这事后来被顾遥在食堂当故事讲。沈方休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听见她说:“未雨肯定是喜欢他的。不然下那么大雨,干嘛去等?”
他没抬头,也没吃完餐盘里的饭,端起盘子走了。
后来,沈方休也曾疑心这故事的真假,亲自去程未雨的教室附近求证。
他仍记得那个深秋的傍晚,雨丝细得像雾。他看见程未雨撑着那柄小红伞,穿过湿漉漉的校园,走向花园转角。
伞面倾侧,恰好遮住两人低垂的侧脸。雨水沿着伞骨滑落,连成一片透明的帘。
十步之外,沈方休静静站着,像一株被雨淋透的树。
这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让他看清,又刚好让他明白,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局外者,可笑而不自知。
不巧,那天也在下雨。
疏雨漏梧桐,叶子一片片往下掉。再过些时日,便要入冬了。
她曾经为他奉上一隅春光,只是无心之举,春天并不会因为某个人到来而永不过期,何况那人只是短暂地经过,并非为他驻足。
因此当她转身走向另一处风景,他也没有挽留的资格。
只能看着春天逝去,而后夏燥秋枯,任由四季荒芜,只剩漫长无声的冬,在往后岁岁年年的底色里寂静蔓延。
手机又震了。这次许庭深没发消息,直接拨了通话过来。
“你到哪了?”
沈方休扫了眼导航,最快还要二十分钟。
“不是我说你真得赶紧来!”
沈方休何尝不想快。若非不能违停,他几乎想弃车跑过去。
程未雨见到简舟了?她会怎么想?高二她转学后,他们还有联系么?若是没有,此刻重逢会想旧情复燃么?还是说……他们从未断过,她的心意也从未变过?
电话那头,许庭深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一个劲喋喋不休,沈方休嫌他吵,索性挂断了通话。
高考结束那个暑假才拿的驾照,一贯开车平稳的沈方休,把二十分钟车程压成了十分钟。
闯了两个红灯。
他赶到时,太阳正沉入海平面之下,天边余烬般的霞光将海水染成一片紫灰。餐厅露台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软。
程未雨背对着他站在那片光晕里,然后他看见她抬起手——
清脆的一声响。
简舟侧过脸,站在原地。
程未雨收回手,转身就走,正正迎上沈方休凝在暮色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