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双手,猛地从身后抓住一株格桑花,丝毫不顾带了些刺的枝干将他的手掌扎出了细密的血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恨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也不知道,我有多……”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如痉挛了一般咬着牙道:“……爱她。”
“我本来将她护得好好的……都是巴彦,巴彦竟然敢掠走她,将她丢进了猎场那样的地方,”乔尔藩神情癫狂,双目欲裂,“巴彦让我弄丢了她。”
“她是那么坚强勇敢,哪怕一路逃亡流浪到了大宋,”乔尔藩喃喃道,“也还在等我找到她。”
“……如果不是明苍朔,如果没有明苍朔!”他再度暴怒道,“我早就在贺原找到了她,而不是在找了数年之后却只能在大宋的青楼里见到我的格菱!”
洛景澈扯了扯嘴角,嘲讽之意一览无余:“……如果没有明苍朔,你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你和巴彦的夺权之争,让一个失了庇佑、没有背景的孤女,要怎么才能在满是追杀和死亡威胁的国土活下去。”
“……当你和胡吉木来到大宋真真切切地想要寻找她的下落时,你或许是真心的吧。”洛景澈露出一抹极苦的笑意,“可是,真心若变了质……”
“你的那份爱里,”他猛地往前一步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掺了多少比蛊虫还毒的东西,”
“你怎么还胆敢提爱这个字!”
乔尔藩胸口剧烈起伏着,红着眼睛盯着洛景澈的模样甚是可怖。
“如果没有你,”
“秦妃不会被追杀漂泊一路流落至大宋,不会到京城当了艺妓,不会被皇帝看中又被你算计,最后……为了我,”洛景澈控制不住地生生哽咽住了,却又恨得全身颤抖,只恨不能生吃眼前人的血肉,“死得那样凄惨。”
“乔尔藩,”洛景澈极冷地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根本不配来这里祭拜她。”
乔尔藩垂着手站在原地,没有应和他的话,也没有动作。
直到呼啸的寒风顺着湖面席卷而来将他们的衣袖卷得纷飞之时,乔尔藩极轻地笑了。
“……那又如何。”
他骤然抬头环视四周,模样张狂不羁,似是恢复了理智,也似是无需再掩饰后的剖白。
“她助我拿下天下的这份功德,我自是会记在心里。”乔尔藩肆意大笑道,“只是可惜了,我和你娘将你送上高位,这份心意和这个位置,你都不曾好好珍惜。”
似是应和他的话,望云台下惊变瞬起。几个列队的将士掀了盔甲面罩,其下赫然是乌延士兵的面容。
一旁的黄致一惊,戒备地护在了洛景澈身前。乔尔藩不再掩饰他如野狼般的垂涎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洛景澈道:“……我的便宜侄儿,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简单来赴个约的吧?”
他慢吞吞地褪下了身上伪装的兵服,露出了其下绣满了乌延图腾纹样的内袍。
“既然如此,”他笑了笑,“你就留在这里,多陪陪你母亲吧。”
【作者有话说】
蘸豆!!
入瓮
“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乔尔藩眯了眯眼,称得上和蔼的来了一句,“一开始你还处处受制于人,没有权力的日子,不好过吧。”
“现在,”他笑了笑,“也学会用些计谋,在城中混入大量兵力了。”
黄致眸中闪过一抹讶色。
……果然还是被发觉了。
洛景澈闻言,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只是做的还是不够完美。”乔尔藩向下瞥了眼城墙根处围起来的那一圈百姓,“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那里的人,有一大半都是你这三年里练的兵吧。”乔尔藩和颜悦色地说着,“看起来便是没怎么见过血的模样,甚是青涩。”
“不过演起平民来,倒也真能蒙住我一阵子。”
话说到这里,城门外马蹄震天响,扬起的尘土随着风卷入空中,使天色愈发阴沉。
黄致扭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大批乌延军队不知何时已渡过河来,于河畔整装待发,在边北城外虎视眈眈。
“你若是,”乔尔藩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怜悯之意,“乖乖当你的皇帝便好了。”
城墙上,驻守着的将士发现了乌延军队的踪迹,大惊失色地向下通传。墙根处聚集的少数百姓最先发现不对,张惶着四处逃散。
“——乌延人!乌延人又来了!”
“是乌延大军!”
他们站在高处,将城内顿时沸腾起来的乱状尽收眼底。
“……我们本来还可以给他们多些时候的安稳日子,”乔尔藩的手轻轻抚上了佩刀,“便宜侄儿,你要记住,是你毁了这一切。”
“是吗,”洛景澈直直望着他,脚步没有挪动分毫,“那你便看好了。”
乔尔藩眸中划过一抹狠厉,他举起左手指尖一动,河畔候着的数万大军瞬间有如雷霆之势向城门处发起攻势!
守城军早已严阵以待,而穿行于市井间有着各色伪装的将士们则迅速褪下市侩面容进入戒备状态,在周围逃散的百姓或惊异或恐慌的表情中逆行而上,将早已准备好的刀枪武器牢牢握于掌心,一副誓死捍卫城门的模样。
乔尔藩面露玩味:“……看来你是要死扛到底了。可是我还是没有明白,城内是一群甲胄不整,行列未成的新兵,而这里……”他瞥了眼身侧一副如临大敌的黄致,又将目光挪回了洛景澈脸上,“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