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江都城中静得出奇。
这种静,偏偏让叶南雪睡不着。
她裹着薄毯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腊梅。梅花已经开到了末尾,零星几瓣挂在枝头,风一过,悠悠落地。
“睡不着?”
萧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他换了身寻常的月牙色长衫,神情却比白日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疲倦。
“进来说话。”叶南雪推开了半扇窗。
萧禹坐到她对面,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色。两人沉默了片刻,倒也不觉得奇怪。自从镇安县那场劫难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反而自然了许多,不用说话也不嫌冷清。
“阿禹,你说胡律达悬赏杀青阳,我总觉得……”叶南雪停顿了一下,“总觉得这不是全部目的。”
萧禹看她一眼:“说下去。”
“胡律达这个人,做事从不亏本。”叶南雪慢慢理着思路,“悬赏杀青阳,就算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青阳又不肯回北荣,杀了他,反而让天下人觉得他残暴。”
萧禹微微挑眉:“那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猜……”叶南雪看向窗外,“他想要青阳死在江都,最好是死在皇宫里——让人以为是你杀的。”
屋内静了一瞬。
萧禹缓缓道:“这样一来,北荣世家会觉得我对北荣皇室赶尽杀绝,不敢再投靠我。魏家那边的联络,也会横生变故。”
“不只是这些。”叶南雪的声音压低了些,“青阳若死,顾闵的身边就少了一个护卫。而顾闵……”她没有说完,但萧禹已经明白了。
两个北荣皇室血脉,只要有一个出事,胡律达就能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你这脑子,”萧禹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有时候比朕的谋士还好用。”
“那是因为我跟你没有利益冲突,”叶南雪没好气地道,“所以想事情更清楚。”
萧禹点头,正要说话,院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风,是某件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极细极短,藏在夜风里几乎辨别不出。
叶南雪脸色骤变。
萧禹已经站起来,拉住她往内室走,同时低声道:“别出声。”
他们刚退后两步,窗棂处忽然插入一支短箭,箭矢径直扎在方才叶南雪靠着的那扇窗框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叶南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院中随即大乱,喊杀声陡起。萧禹护着叶南雪退到内室,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剑——那是他平日练武时搁在床头的,此刻握在手里,神情反倒沉静了下来。
“来了多少人?”他对着门缝低声问。
“不知道。”叶南雪把声音压得极轻,“但听脚步,至少两边都有人。”
萧禹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她练过辨别脚步声?
这个问题没来得及问。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间或夹着一两声短促的闷哼。
然后,是青阳的声音——冷静得像个旁观者:“陛下,人已经控制住了。”
萧禹松了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院中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黑衣人,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挣扎。
慕白和江寻各立一侧,身上有几道新鲜的血迹,但皆是轻伤。青阳站在院中央,手中的剑还没有归鞘,剑锋上沾着血,人却一点儿伤都没有,神情冷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聊的杂事。
叶南雪跟出来,看见那支扎在窗框上的箭,又看了看青阳,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
“都有。”青阳收了剑,“但领头的那个,目标是陛下。”
萧禹走到被压制住的一个黑衣人面前,弯腰看了看他的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横纹,是长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位置和寻常江湖人不同。
他直起身,平静道:“北荣的死士,不是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