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突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盯着六角宫灯上展翅的白鹤,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如毒藤般在心底疯长——
他从不需要所谓的后宫,亦不需要那些女子牺牲自己来成全他。
这几年来,除了几位师姐,他从未结识过其他女子,几位师姐与他也不过同门之情。可若是,这个后宫天道非得塞给他呢?
与他最亲近的人便是师兄,若这天命真要强加于人,也不该是师兄……那般清朗如月的人,不该被卷入这样的荒唐事中。
第26章偷跑
“你要下山?”
季清寒刚从师父房内出来,被三师姐陆枕禾堵了个正着。
陆枕禾指尖夹着个算盘珠子,丢在空中打了个旋:“大师兄把你护的和眼珠子似的,能放你下山?”
季清寒摸摸鼻尖,讪讪道:“我也到该下山历练的年纪了,总归要多见见人世。”
三言两语应付完三师姐,他回屋拾掇起行囊。
“小师弟,你可想好了?”临走前,陆枕禾倚着门框睨他,“大师兄那儿可不好交代。”
季清寒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卷起几件换洗衣裳,头也不抬:“三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师兄那边……我回头自有话说。”
陆枕禾撇撇嘴,留下一句:“随你吧,莫要后悔便好。”
这才转身离去。
季清寒听着脚步远了,轻轻呼出口气,不是他不愿和师兄交代,而是当初一听闻他要下山历练,师兄坚决不允。
“胡闹!”祁鹤寻难得脸上有愠色,眉头一拧,“仙途凶险莫测,你才几斤几两?待在山上好生修行才是正途,不准去!”
“还是说,你已经腻了这青云宗,腻了这云峰山?”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季清寒自然是不敢认:“冤枉啊师兄,我不过是想出去见见世面。”
“如今修真界排的上名号的,哪个不在我青云宗。”
祁鹤寻脸色又差了几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动,“你还要见什么世面?”
见师兄眼尾泛起薄红,季清寒立马放软了声音,乖巧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师兄不气。”
说罢,还用手指勾了勾师兄的衣角。
骗师兄的,他才不是随便说说。想起那本起居注,季清寒下定了心,这山是一定要下的。
云峰山上没有什么规矩,元虚真人向来是个甩手掌柜,对座下弟子管束极松。只要不是捅出篓子来劳动他老人家出面收拾烂摊子,其他诸事皆可随心。
不知是否是那天试探的缘故,最近季清寒被管的极严。
祁鹤寻突然变得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各种稀奇的宝物不要钱似的往他这送,练剑时衣袖被剑气划破半寸,第二日衣柜里便整整齐齐叠着十套东海蛟纱裁的云纹剑袍。
就连剑柄上半新不旧的剑穗,都被换成了凤凰羽编织的流苏。
“师兄,别送了。”
就算从小在祁鹤寻那见识过不少天才地宝,季清寒也觉得这些东西实在太过贵重。
东海蛟纱,半匹就要十万上品灵石,那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这十套剑袍,他怕是将自己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祁鹤寻不以为然:“不是想见见世面么?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给你瞧瞧,省得你天天惦记山下。”
季清寒叹口气,翻出剑袍,犹豫片刻后,重新叠回柜子里。
这剑袍太显眼了,不利于他在人间行走。
他又叹了口气,师兄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偏要歪解他的意思。
季清寒从未想过说服师兄。他等了一个月,等到了祁鹤寻离开云峰山。虽说只有一天,但足够了。
他在案头留了封信笺,凤凰羽剑穗端端正正压在信笺上。
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算了,一个剑穗而已,别人发现不了的。”他嘟哝着把剑穗重新绑回剑柄,手指熟练地打了个结。
这手法还是当初师兄手把手教的。
系好剑穗,季清寒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背后晨雾渐浓,很快吞没了山门的轮廓。剑穗上的凤凰羽被山风吹得扬起,又落下,最终隐没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
“哎——刚煮的的汤圆珠子——来咯——”
热气模糊了青年狡黠的眉目。
“小二!温壶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