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吐息扑面而来。季清寒慌乱后仰,却见几缕湿发正黏在师兄颈间,勾勒出修长的线条。一滴水珠从中衣领口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我…!”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语无伦次道,“我来给师兄擦头发!”
祁鹤寻低笑出声,潮湿的发梢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就劳烦师弟了。”
拾起一块棉巾,放在季清寒手中,顺势将对方微颤的指尖按在自己湿漉漉的发间。
水珠顺着相贴的肌肤滑落,季清寒的指节瞬间僵住。掌心下的发丝凉而柔软,他下意识屈起手指,却勾住了几缕缠绕其间的青丝。
“师、师兄。”他呼吸都乱了拍,笨拙地拢起长发。
“擦个头发也这般拘谨?”祁鹤寻忽然轻笑,声音里带着揶揄。他微微偏头,潮湿的鬓发蹭过季清寒的手背。
季清寒耳尖发烫,手上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棉巾裹着发尾一拧——
“嘶……”祁鹤寻眉头微蹙,却也没躲,只是悠悠道,“小师弟这是要谋害师兄?”
棉巾上的水渍已经浸透袖口,凉意让季清寒蓦地清醒,手下动作顿住:“师兄,我们明明可以可以用净尘诀的。”
“也是。”祁鹤寻眼角微微扬起,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忽地向前倾身,湿漉漉的发丝从季清寒指间滑落,水珠溅在他的衣摆上。
“师兄!”季清寒这才发现,自己竟只穿着睡时的里衣,如今里衣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沁着凉意。
祁鹤寻忽然抬手,指尖虚虚掠过他衣上深色的水痕:“怎得湿成这样……”
一阵光亮,水渍瞬间干了个彻底。
季清寒一愣,随即暴怒:“师兄!你明明能用法术弄干!”
祁鹤寻指尖灵光未散,笑得肆意:“是啊。”
“那你还——”
“因为,”祁鹤寻忽然凑近,湿漉漉的发梢故意扫过他鼻尖,“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有趣啊。”
季清寒怒气冲冲地掐诀烘干水渍,转身就冲进内室。他一把抄起祁鹤寻的外袍,正欲砸向那个讨厌鬼,手臂却突然僵在半空——
等等……
他盯着手中袍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自己怎么会如此熟悉这间屋子?怎么会不假思索就找到了外袍的位置?
季清寒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窗边的案几下,桌腿上应当有一道剑痕;
一旁的矮榻上薄毯子揉成一团,里头有个小枕头;
墙边的书架格子里放着一盒香,外面看不大出来,但其实里头的香早就被打翻了,如今只余个空盒摆着。
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这地方他从未来过,可每一处有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不是要给我擦头发吗?怎么站那不动了?”
祁鹤寻的声音含着笑,似乎还带着些水汽。
季清寒充耳未闻,将外袍丢给他,径直在案几旁蹲下。
他先是慌乱地检查桌腿外侧,木面光滑,没有半分伤痕。就在他即将松口气的刹那,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腿背光的一面。
那里隐约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双手颤抖着探过去,触到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一道极浅的刻痕,藏在最隐蔽的夹角里,同自己刚刚脑子里的念头一模一样。
他猛地起身拉开香盒,盒底果然空荡荡,只余些许香薄铺在底。
余光瞥见矮榻,他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一把掀开薄毯,比巴掌大些的软枕滚落在地,原本该放枕头的地方躺着一只褪色的狸奴布偶。
他也有一只狸奴布偶,只是年岁过长,布料撑不住时间,褪了色,与这只一模一样。
祁鹤寻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将外袍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上。他俯身,几乎以耳语的姿态,在季清寒耳边低声道:“果真还是受了影响么?”
季清寒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他死死闭上眼,咬紧牙关,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师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祁鹤寻的手在他肩头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该醒了,小师弟。”
季清寒猛地坐起身,外头天已大亮。他怔怔望着自己干燥的衣袖,哪有半分水迹?
可颈侧似乎还残留着被发梢扫过的痒意。
“……怎么了?”祁鹤寻被惊动,从软榻上撑起身。
“没……没事!”季清寒答得又快又急,大口喘着气。一想到方才的梦,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怎么能……梦到那个样子的师兄!
只是拿了外袍后,好像还梦到了什么?他想了好久,好不容易抓住了点影子,敲门声便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