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也拿起筷子,学着祁鹤寻的样子,从瓷碗里挑起一坨糊糊,送入嘴里。
下一刻,季清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玩意……味道很难以言喻。
入口是一种粗糙的、沙沙的颗粒感,仿佛磨得极不均匀的杂粮混着细小的沙砾。咸味几乎没有,甜味更是奢望,只有一股沉闷的、令人不悦的“食物”本身的存在感。
说它能吃,都是抬举它了。
季清寒被师兄养的嘴刁,头一回吃到如此难吃的东西,好险没一口直接吐出来。
“很难吃吗?”
祁鹤寻紧张的声音传来。他停下了自己进食的动作,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季清寒,里面写满了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季清寒抬眼,对上少年那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目光,看到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同样的糊糊渍,忽然就觉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还……还好。”季清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了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只是……味道有些特别。祁道友平日就吃这个?”
见此,祁鹤寻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他低头,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糊糊,黏稠的糊状物在瓷碗里留下难看的痕迹。
“我只会做这个,”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以前母亲为我煮的……好吃多了。米香是米香,豆香是豆香,还会放一点点糖桂花,热乎乎的一碗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不喜欢的话就别吃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懒散极了,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熟悉。
季清寒心头一震,猛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那扇始终敞开的大门外,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衣如旧,身姿挺拔。
是师兄!是真的祁鹤寻!
“你是谁?”少年祁鹤寻一下子紧张起来,站起身,挡在季清寒与门口之间。
他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个与自己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却气质迥然不同的青年。
门外的祁鹤寻目光扫过院内,掠过那棵海棠树、石桌、空碗,最后落在少年祁鹤寻身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随即恢复沉静。他又看向少年身后的季清寒,微微颔首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少年身上。
祁鹤寻:“显而易见。”
少年祁鹤寻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后了然,“你就是他说的未来的我?”
祁鹤寻看了季清寒一眼,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于是重新看向少年:“可以这么说。”
“修为还不错。”少年祁鹤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修的不错。”
还不等对方开口,少年祁鹤寻的眼珠子一转,他手指向季清寒,目光灼灼地盯着现实祁鹤寻:“正好,他说你不愿指导他,那便由我来教吧。”
季清寒:“……”
他没想到少年会在这时候,当着正主的面,突然翻出这茬。这少年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祁鹤寻显然也没料到过去的自己如此跳脱且乐于助人的时候。
他先是看了季清寒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询问,有淡淡的无奈,还有一丝指控。
季清寒缩着脑袋侧过头,避开了师兄的目光。
沉默在院门内外流淌,带着一丝诡异的尴尬和即将喷薄的什么。
就在季清寒以为师兄会出言驳斥或直接无视时,祁鹤寻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
“呵,做梦。”
随即,祁鹤寻冷冷瞥了少年一眼,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两人面对面站着,容貌相似,气质却是天壤之别。一个青涩鲜活,带着未经世事的直白与莽撞;一个肆意风发,岁月与修为沉淀出说不出的威仪。
“现在的你,连自身识海都挣脱不得,灵力微末,拿什么教人?纸上谈兵,误人误己。”
少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无法反驳。显然从未想到,未来的自己竟是如此刻薄之人。
季清寒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方面怕师兄说得太重伤了少年,另一方面又觉得师兄这反应……似乎有点过于严厉和直接了?
他不得不出声打圆场,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师兄息怒。祁道友也是……也是一番好意,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