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快速扫了一遍,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下意识地想侧头看一眼隐形的怀清,又硬生生忍住。
山风拂过宗门前的石阶,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也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家”的安宁感。死而复生,离宗百年,心底最深处,似乎总有一角悬着,不曾真正落地。
如今见到这副场景,他莫名提不起步子,近乡情怯,大约便是如此。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众人脸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那些神情里,只有明晃晃的期待。
紧绷的心弦,忽地便松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脚步坚定地向前迈去。站定时,脸上已扬起真切的笑容,声音清亮。
“诸位——”
他看过每一张面容,笑意盈然。
“我回来了。”
打头的陆枕禾一身利落劲装,几步上前,抬手拍在季清寒肩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真以为你……”
话音未落,声音哽住。她眼眶迅速泛红,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压抑的哽咽里。
季清寒心头一酸,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三师姐……”他声音发颤,反手握住陆枕禾微抖的手,“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一旁的宁思温已收起折扇,眼里满是欣喜。
林芷悄悄拭了拭眼角,上前轻揽陆枕禾肩头,柔声劝慰。楚芸熙静立一旁,嘴角含笑。连花清和也敛了嬉色,低声道:“可别再伤害自己了。”
几人将季清寒围在中间,低声说着话,声音杂乱却满是暖意。
季清寒站在中央,感受着肩头未散的温度,看着那一张张熟悉面孔上毫不掩饰的牵挂,离家多年的心防悄然崩塌。他眨了眨湿润的眼,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混合泪意的笑容。
回家,真好。
寒暄了几句,季清寒心头那点暖意尚未散去,目光习惯性地往身侧一落,却蓦地顿住。
方才还紧紧挨着他的某个小身影,此刻竟不在身畔。他下意识偏头寻找,才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被挤到了人群外围,正孤零零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季清寒心里一软,立刻拨开身前还在低声交谈的师兄师姐,几步走了过去。
“那也是你的师兄师姐,要去打个招呼吗?”他蹲下身,低声问道。
季子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必了,现在是你的同门。”
季清寒笑了笑,没再多言,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随后他抱着季子凛,转身回到人群中央。
“师兄,师姐,”他掂了掂怀里还有些僵硬的季子凛,“这是季子凛,我弟弟。往后,他便随我一同住在云峰山了。”
陆枕禾与宁思温顺着望去。季子凛似乎有些害羞,脸埋进了季清寒怀里,季清寒明显感受到,胸前似乎濡湿了一小块。
陆枕禾挑了挑眉,看了看季子凛,又看了看季清寒,忽然伸手,揉了揉季子凛的头顶:“你弟弟?天赋倒是极好。”
季子凛被她揉得身子一抖,却没敢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好了,陆师姐。”一旁的林芷适时上前,轻轻按住了陆枕禾还想继续揉弄的手,“孩子还小,认生呢。先回山吧,总站在山门口像什么样子。”
季清寒顺势点头:“林师兄说的是,杵在这总归不好看。”
他轻轻拍了拍季子凛的背,抱着他,率先朝山门内走去。
虽说外面的魔门已经封印了不少,但天魔在世,魔修仍蠢蠢欲动,青云宗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季清寒因此侥幸躲过了接风宴,饶是他如今已是化神期大圆满的清鸾仙君,但与不熟人群进行长时间面对面尬聊及被迫商业互吹,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已经想逃出青云宗了。
当然,躲得了宴席,躲不过师兄师姐们的关怀。光是起死回生这事,就足足能说上好几个时辰。
直到天黑,季清寒才从众人手中逃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季子凛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歇息,季清寒走到屋内,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唤道:“师兄,出来吧,安全了。”
空气微漾,怀清的身形浮现。
季清寒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这才笑道:“幸好免了那劳什子接风宴。不然,对着满桌子的人精,还要分神注意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季子凛,又指了指怀清,“我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要出去看看吗?”
早在回宗前,季清寒便按照约定将金链子解开。
“你先休息吧。”怀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等明天,你陪我一起看,可以吗?”
就算没了链子,怀清依旧和季清寒睡在一块。甚至连两人之间的缝隙都没能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