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将王卓仪的金簪交给谢洇,谢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送给王卓仪的生辰礼,簪上攒花的是从东海运入洛阳最好的珍珠,王卓仪不喜欢,从没有戴过一次。但每逢节宴,她总会用宝匣将它装着,带在身边与人共赏,招摇着谢洇对她的殷勤。
“这是?”
侍卫看着脚边的李若林道:“是他行刺殿下的利器,他来时是搜过身的,恐怕要查一查,是谁帮他将此物带进素居的。”
“查倒不必。谢洇摇头道:“这是殿下亲自收着的东西。”
侍卫疑惑,“驸马的意思是,这簪子是殿下给他的?这……”
谢洇蹙了眉心。
李若林还在抽搐,披头散发得像只蓬头鬼。
谢洇将簪子揣入怀中,弯腰强压着性子试图把李若林拽起来,“先给我起来。”
谁想李若林竟啐了他一口,谢洇闭眼愣是忍了下来,吴盈忙上前道:“要不让侍卫把他……”
“没事。”
谢洇摆手道:“我人在这里,园门那儿难免不周到,昌平长公主怠慢不得,还得你亲自过去照看一二。”
“是,奴这就去园门上。”
吴盈知道谢洇是在催他走,应声就退了下去。
看守李若林的侍卫知道这谢李二人从前的关系,体谅谢洇,也都识趣地退了几步。
谢洇索性在李若林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拂开他脸上的乱发,乱发下露出了一双毫无光彩的眼睛。
“为什么要行刺公主?”他刚问出口,那双无光的眼睛瞳孔骤缩,原本如同烂泥般的李若林突然挣扎着直起了腰身,扯着沙哑的喉咙对谢洇喊道:“我要她去死!”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还不给我住口!”
李若林全然不理会谢洇的警告,继续哭喊道:“我就是要她去死!我恨死她了!恨死了!恨死了……”
谢洇一把捂住李若林的嘴,呵道:“你恨她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恨她?你父母死了,你姐姐带着玉儿在萧惟春的军中根本活不过今年冬天,她喜欢你的皮囊是你和你姐姐的运,只有你打动了她的心,你……”
“你恶心!”
李若林拼命撇开谢洇的手指,用这三个字硬生生地把谢洇的声音逼停,像看不见旁人一样,对着谢洇几乎嘶吼:“你谢洇想做王卓仪的狗,你做啊!为什么要把我也一起拉到她面前来?”
“我……”
“你把我送到这个地方,你知道王卓仪会怎么对我吗?你知道我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李若林狠锤心口,痛声道:“我会做人人不齿的奴隶!我会变成一滩烂泥!我会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想虐待我,就可以把我打得没一块好皮!我会下十八层地狱会,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谢洇看着痛苦的李若林,一时语滞。
他本是君子,为了妻女对李若林行出这样的事,早已自责七分,此时更愧,再没了呵斥李若林的心。
李若林顺势拽住谢洇的衣袖,扯得谢洇踉跄,谢洇试图稳住二人的身形,然而徒劳,被李若林扯拽得一齐跌坐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会说得这样绝望,也许殿下喜欢你,会对你好呢?我也会照看你,我……”
李若林的声音越发凄厉,“你不会!你根本管不了我,在这明月园,在素居,只有我一个人,日日不人不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救得了我!没有人啊……”
他说得真绝望,听得谢洇也灰了心。他挣扎坐起,扶住李若林的肩,没有再斥责他,只轻声道:“对不起,我没资格,把善宁和玉儿的性命交给你去护,带你来这里,是我谢洇无耻……”
善宁。
李善宁。
李若林一怔,整整三日了,他所有心念都被滔天的恨意牵引,直到胞姐的名讳入耳,他才从被王卓仪白绫绞死的那阵痴痛里彻底醒过来。杀念暂隐,理智悄然复苏,李若林终于感受到了一直被仇恨压制在下的恐惧。
他竟然真的对王卓仪下手了,而且……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绑绳……
而且他还失败了。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