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透明盒子的虫子,明明能清楚的看到外界的一切,却丧失了对世界的感知,只能扒着盒子无力的看着外界的一切。
白茫茫的大雪仍旧在不正常的降落,但他却“看”到了与视觉捕捉到的景象完全不同的画面——
红色的雪花翻飞着自漆黑的天空轻盈地下坠,像是倾盆而下的血水,却没有那么潮湿,而是轻飘飘的。
降落的雪是如此的无足轻重,哪怕那是刺眼的鲜红的血色,在经历了大自然的洗礼后,都变成了另一种,大众更能理解的形态。
但克拉克现在看到的更多,他看到了那掩盖在雪灾下的、更真实的世界,那是褪下了认知滤网后,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模样。
自然是一个轮回,每个生命都是这世界组成的一部分,包括那些已经死亡或将要死亡的生命。
已经逝去的人们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然之中,与那些活着的人们一起行走在同一个世界里。
这段时间频繁的天灾,并非单纯的自然地质变化,而是这个世界所有已死的苦难者的报复,他们在报复这个叫他们苦痛的世界,报复那些为他们带来了死亡人类。
这场报复不分贵贱敌我,只以毁灭为最终的目标。
这是个即将毁灭的、希望的火苗即将熄灭的世界。
克拉克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些属于人类生命的雪,哭泣着自空中坠落,将这片充斥着绝望的世界染成刺目的鲜红。
所有生灵都在无声的为这悲剧哭泣,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
他们不理解自己的世界为何会如此悲惨,仿佛大部分人的诞生都是为了遭受罪孽,冷漠的神明要他们在苦难中洗涤自身的罪。
但明明所有人生来都是纯净的,生命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界,又凭什么要在诞生之初就为那莫须有的罪名赎罪?
这是如此的不公,而这不公又将世界扭曲成断头台,台下的人欢呼着观看一场审判的刑法,殊不知下一个被审判的可能就是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克拉克想要就这样落下泪来,但麻木的身体只是看着那由血肉组成的纯白的雪自天空落下,无声的埋葬那些死去的生命,再将它们同化为灾难的一部分。
也许是雪、也许是风、也许是水,他们化作了自然凝聚出来的一部分力量,再团结起来毁灭这个世界、毁灭那些尚且鲜活的生命。
从始至终,带来毁灭的从不是世界,而是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生命。
“先生,你需要买根火柴吗?”
已经死去的亡灵托举着那看不见的火柴,反复对着他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已经死去了,Liora已经死去了,但那萦绕着她的力量哭泣着围绕着她,让那具死亡的尸体继续活着。
雪花落在女孩向天空张开的手心,白茫茫的雪推搡着挤进她的手掌,像是捧住了一朵白色的花。
它们在欢迎新伙伴的到来,但那个奇怪的外来生物阻止了它们的融合,只一味的拥抱着死去的女孩,低声不断的发出呓语:“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童话是无法战胜现实的,那扭曲的怪物在血肉的簇拥下无声的哭泣。
这个世界在走向毁灭,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人们在走向毁灭,他想要拯救他们,但世界选择了拒绝。
唯有毁灭,唯有毁灭才是结局。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的身体不再模拟人类的生理反应,缓缓的、缓缓的飘浮了起来。
像一个幽灵,又像是一个——神明。
祂的手落在了那哭泣着的孩子身上,吐出的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
【不要悲伤,不要哭泣,善良的孩子,擦掉那苦痛的眼泪抬起头吧,希望的太阳就要升起】
希望的光已然降临,祂不需要任何人的欢迎、不需要任何人的赞同、不需要任何人的祷告,祂只是看见了,看见了这个世界的黑暗,所以祂来了。
黑色的太阳也是太阳,被污染的光仍旧能够散发光芒,照亮这被毁灭锁定的未来的——前行的路。
黎明的太阳升起了,风雪已经停止,黑夜将会过去。
悲伤的童话放开了女孩,天真的孩童学会了成长,学会了接受死亡。
因为他知道,那耀眼的希望已经降临了,从今往后,众生死亡后的未来也会是如童话般美丽的天国。
捧着雪花的女孩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化作了点点耀眼的光芒,追逐着那升起的太阳,消散在了白茫茫的大地上。
“再见,Liora。”
一定会再见的,因为她将化作纯白的雪、化作洁净的水、化作轻盈的风,埋着轻快的舞步,无数次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变成了大自然穿裙子的精灵,在美丽的世界自由的飞翔,为旅客摘下红彤彤的果子,滋润他们干渴的咽喉。
因为希望已经来了。
现在,让我们进行一次最后的选择吧——毁灭,还是希望?
罪孽的意志被强制抹除,所谓的自由从不是无限制的绝对自由,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成黑色的众生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那就由神明来引导人类,哪怕……那是一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神。
布鲁斯抬起了头,他已经找到了,克拉克在他们离开后,来到了那座废弃的游乐园。
年幼的孩子缩在父亲宽阔的怀抱之中,周围的风雪都被无声的阻隔在外面,回到童话里的孩子在温暖的家里做着美好的梦。
一如往常,哪怕已经失去了记忆,父亲仍旧是他最坚实的避风港。
因为他是克拉克肯特,并且永远会是克拉克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