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宝妮这个名字,即便再怎么被嘲笑俗气,在为她命名的人眼中,也是被当作珍宝的存在。
而季婕的婕,原本是结束的结。
结束。她的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开膛破肚,痛苦地期盼无用功到此为止。
她不是家里最年长的那个女孩,可以勉强算作劳动力。也不是家里万千期盼的那个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受宠爱。
她是被送到亲戚家随便养养的那一个,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那一个,是哪怕什么都不做,连呼吸也错的那一个。
是从头到尾都被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没有在父母许愿的模具里出生的,无用的残次品。
那又怎样。
她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精力,她也能撑得比任何人都久。久到考上名牌大学,进入知名的企业工作,久到有能力刷新自己的名字。久到哪怕出了车祸,她也要比别人多活一世。
哪怕不明原因的发烧让她五脏俱焚,烧了一天一夜。
沉重的眼皮压得人无力醒来,季婕头脑却仍清楚。
她要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要干猥琐的事,她就猥琐地活下去。如果要干卑鄙的事,她就卑鄙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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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女孩用脑过度,导致疲劳休克,要注意休息。
霍桢延听完有片刻失语。
这代孩子里拼命玩,把身体玩出问题的不少,这么拼命学习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只是回家换身衣服,参加晚间酒会。被意外耽搁了,他索性叫助理取消出席,解开领带扔到一旁。本来也不想去。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没想到这天晚上,居然没能带她回家。
她整晚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快要脱水。霍桢延陪了半宿,罕见地良心作痛。
父母都不在身边,他把人女孩管成这样,没法儿交代。
直到周六中午,医院里传来的消息说她有了好转的迹象。霍桢延开完会就往病房赶。
季婕靠在床头,额头贴着退烧贴,捧着杯温水小口地喝。脸色比昨天稍微活过来一些。
看到他,还是很温顺地叫,“哥。”
“嗯。好点了么?”霍桢延说,“哪儿不舒服跟医生说。”
“我还好。”她只有一点小小的担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应该不耽误去补习班吧?”
“……”
霍桢延说,“你烧还没退。”
“退了的,刚刚量只有三十八度了。”她连忙汇报,又期期艾艾地问,“可以吗?”
这很重要。学校里的课她本来就跟不上,急需专业老师指导进度,不想再拖一周。
她从前上的都是普通学校,转学之后发现了自己和其他同学的差距,想努力追赶。这很上进,是好事。
霍桢延在考虑的是,如何照顾她自尊心的情况下,提醒这种差距是急不来的。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就可以弥补。
人与人之间的巨大鸿沟,是从出生就存在的。一直活在原本的世界里倒也没什么,最可怕的就是机缘巧合见识了世面,再回看自己的斤两,产生心理落差。
但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期。那些超负荷运转的日子里,向上的野心大于一切,别人再怎么劝,多半也是听不进去的。
“明早体温正常带你去。”霍桢延说。
她的眼睛顿时发亮,微微弯起来,“好的。”
“起来吃点东西。”
“嗯嗯。”
霍桢延留在病房里跟她一起吃了午饭。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相处一室倒也和谐。
季婕烧了一夜,刚醒还没什么胃口,吃着小盅的煲汤,有一眼没一眼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