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苗
&esp;&esp;方寒第六天来茶摊的时候,地还是平的。土还是黑的,没有绿芽。他蹲在地边,用手拨开一小块土,种子还在,埋得很深。他把土盖回去,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舀了一碗姜茶,蹲着慢慢喝。喝完一碗,又舀了一碗,端在手里,没有喝。
&esp;&esp;“明天就出苗了。”天元仙尊说。
&esp;&esp;方寒看着那片地。“仙尊,你怎么知道?”
&esp;&esp;“葱籽七天出苗。蒜六天。辣椒十天。明天葱和蒜都该出了。”
&esp;&esp;方寒的手指攥紧了碗沿。他把碗里的茶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拿起靠在灶台旁边的锄头,走到地边。他没有锄地,只是蹲着,看着那片平整的泥土。母兔子从灶台下面爬出来,带着五只大兔子,蹦到他脚边,低头闻泥土的味道。有一只兔子用爪子刨了刨土,刨出一个小坑。
&esp;&esp;方寒没有赶它。他把被刨出来的土用手拢回去,轻轻拍实。
&esp;&esp;陈小石劈完了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老人家,你昨天浇水了吗?”
&esp;&esp;“浇了。早上浇了一次,太阳落山又浇了一次。”
&esp;&esp;“浇多了种子会烂。”
&esp;&esp;方寒的手指顿了一下。“浇多了?”
&esp;&esp;“不多。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刚好。中午浇会烫死,晚上浇苗容易长。”陈小石从灶台上拿了一根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兔子们面前。“老人家,你种过菜,我种过葱。我小时候在杂役院,种过一盆葱。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后来葱死了。”
&esp;&esp;“为什么死了?”
&esp;&esp;“浇多了。根烂了。”
&esp;&esp;方寒沉默了一会儿。“我浇得不多。”
&esp;&esp;“你浇得不多。你的地是砂土,渗水快。早晚浇,刚好。”
&esp;&esp;方寒看着陈小石。这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胡萝卜,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有泥。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灵力的亮,是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熄灭过的那种亮。
&esp;&esp;“小石,你种过什么?”
&esp;&esp;“种过葱。还种过蒜。都死了。”
&esp;&esp;“后来呢?”
&esp;&esp;“后来不种了。劈柴。”
&esp;&esp;方寒没有说话。
&esp;&esp;太阳升高了,灶台上的蒸汽袅袅升起。王铁柱来送饭,今天做了回锅肉、醋溜白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屉馒头。他把菜端出来,看到方寒蹲在地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esp;&esp;“老人家,等苗出来?”
&esp;&esp;“等苗。”
&esp;&esp;“明天就出了。”
&esp;&esp;“仙尊说明天出。”
&esp;&esp;王铁柱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方寒。“先吃饭。苗出来还得等明天。”
&esp;&esp;方寒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嚼得很慢,像是第一次吃馒头。
&esp;&esp;下午,苏清寒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胡萝卜。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那块地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