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化雪
&esp;&esp;第二天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竹林上,竹叶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落在香椿树的枝干上,落在凹痕上,落在方寒蹲过的那块地方。方寒来的时候,凹痕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褐色的湿土。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剩余的雪,指尖触到了剑柄——凉的,冰的,被雪水洗得发亮。他没有把剑拔出来,只是摸了摸,又把拨开的雪拢回去,盖住剑柄。雪化了,土地是松的。
&esp;&esp;陈小石端着木杯走过来,蹲在方寒旁边。“老人家,剑露出来了。”
&esp;&esp;方寒没有抬头。“雪化了,它就露出来了。”
&esp;&esp;“它想出来吗?”
&esp;&esp;方寒想了想。“它不想。它想待着。”
&esp;&esp;陈小石没有再问。
&esp;&esp;王铁柱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背包袱。他空着手走进竹林,蹲在香椿树前,用指尖拨开一块积雪,露出下面的土,土是湿的,已经化冻了。“老人家,雪化了,地解冻了。”
&esp;&esp;“解冻了。春天快来了。”
&esp;&esp;王铁柱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回灶台前,开始生火烧水。他一边添柴一边说:“老人家,今天给你煮粥。”
&esp;&esp;天元仙尊从柴房走出来,蹲在香椿树前,看着那个被雪水浸透的凹痕。剑柄露出来了,被雪水洗得发亮。他伸出手,摸了摸剑柄,又松开。“它在土里睡了一冬。雪化了,它也醒了。”
&esp;&esp;“醒了就好。”方寒看着那个剑柄,剑柄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esp;&esp;玄尘子来的时候,在灶台前舀了一碗热粥,端到凹痕旁边。“方寒,喝粥。粥里有姜。”
&esp;&esp;方寒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米已经煮烂了,姜丝切得很细,混在粥里,每一口都能尝到姜的暖意。“师父,粥好喝。”
&esp;&esp;玄尘子蹲在他旁边。“粥里的姜,是从你地里挖的。”
&esp;&esp;方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又喝了一口,然后咽下去。“姜在地里,过了一冬,还能挖到吗?”
&esp;&esp;“能。老姜在地里,冻不坏。春天来了,还能发芽。”
&esp;&esp;方寒看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esp;&esp;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有几根胡萝卜。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一大家子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着它们吃完,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看着那个露出来的剑柄,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esp;&esp;“方寒,剑柄露出来了。”
&esp;&esp;“雪化了。它就露出来了。”
&esp;&esp;“它想去哪里?”
&esp;&esp;方寒想了想。“它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在土里,在茶摊旁边。看着香椿树长,看着韭菜冒芽,看着兔子生崽子。”
&esp;&esp;“它不走了?”
&esp;&esp;“不走了。它走完了。”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姜茶。他没有走到香椿树前,靠在竹子上,看着那个露出来的剑柄。三年前他第一次摸到它的时候,剑鞘是冰凉的,银白色的纹路在指尖下游走。现在它埋在土里,被雪水洗得发亮,像一根刚发芽的枝条。
&esp;&esp;“师姐,剑醒了。”
&esp;&esp;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头也没抬。“它醒了一个冬天了。”
&esp;&esp;“春天来了,它会发芽吗?”
&esp;&esp;“会。”苏清寒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用手拢了拢剑柄周围的土。“它会长出新的东西。不是剑,是别的。”
&esp;&esp;林缺看着她。“会长出什么?”
&esp;&esp;“会长出茶。”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茶?”
&esp;&esp;“方寒每天给它倒茶。它喝了一冬天了。土里都是茶。”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esp;&esp;雪彻底化干净了。香椿树的枝干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凹痕里的土已经平整了,剑柄露在外面,被阳光晒着,水汽慢慢蒸发,变成淡淡的白色。方寒蹲在凹痕旁边,用手指沿着剑柄边缘画了一个圈。
&esp;&esp;“师父,春天什么时候来?”
&esp;&esp;玄尘子正在灶台前添柴。“快了。等香椿发芽,韭菜冒尖,春天就来了。”
&esp;&esp;“还有多久?”
&esp;&esp;“十天。最多半个月。”
&esp;&esp;方寒看着那个剑柄,看着自己画的那个圈,没有说话。
&esp;&esp;月亮升起来了。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
&esp;&esp;“师姐,剑醒了。”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它醒了一冬天了。”
&esp;&esp;“它会发芽吗?”
&esp;&esp;“会。会长出茶。”
&esp;&esp;林缺看着远处茶摊的方向。月光洒在竹林上,洒在香椿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洒在剑柄上。剑柄在雪水中浸泡了一冬,银灰色的,像一根发亮的骨头。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吹动剑柄旁的枯草,枯草摇了两下又停住了。他喝了一口姜茶,温的,刚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