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是聊斋。
不是电影,不是改编,是原着里那本写着“异史氏曰”的志怪簿。
礼崩乐坏,鬼神无主,阳间管不了阴间,朝廷信了邪术,妖魔敢在大白天逛街!
金平府,康鸳坊。
他在这儿住了半个月。
前两天,花了几两银子,租了间老宅——传说每到子时,屋梁上就吊着个穿红衣的女人,对着镜子梳头。
他没搬走,反而把门一锁,躺平了。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掉进了聊斋原文的原世界,还是哪位画师笔下的衍生画境。
他只知道,这里没有天庭玉帝,也没见地府判官,更没那齐天大圣踹门喊“俺老孙来了”。
可那些鬼,那些妖,那些装人样、吃人心的东西,怎么就敢这么横?
若真有神佛,为何不降下雷罚?
若真有因果,为何恶鬼能活得比人还自在?
宫新年端起茶杯,看着水面倒影里那张没表情的脸。
——这地方,比地狱还像地狱。
因为没人管。
连鬼都懒得怕。
那些被人烧香磕头、供在庙里当祖宗拜的神仙,真要存在,咋就能眼睁睁看着鬼怪在人堆里横着走?
为啥不亲自下凡拎着扫把把那些脏东西全给清了?
宫新年越想越不对劲。
他可没像那些愣头青一样,一听说哪个山里有仙人显灵、哪个庙里神像流泪就立马跪下磕头。
他专门跑了一圈,问了街边卖茶的、酒馆跑堂的、半夜卖豆腐的老汉,连老棺材铺的老板都掏了五文钱问了个底儿掉。
结果呢?
啥仙神显灵?全是瞎编的段子!
谁谁谁半夜撞见白衣仙女送金元宝?事后一查,那姑娘是私奔的寡妇,金元宝是她拿婆家的嫁妆换的。
哪位天庭大神在山洞里传道?后来发现,那是哪个江湖骗子躲债,借着洞口冒青烟糊弄人。
反倒是哪家孩子被邪物拖进树林,哪家坟地半夜传出哭声,哪儿的井里漂出人发——这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宫新年心里有了谱,干脆亲自去了一趟金平府的城隍庙。
那庙看着挺气派,红墙金瓦,香火旺得跟过年似的,神像前摆着供果,纸灰堆成小山。
判官、小鬼的泥塑也栩栩如生,活像下一秒就要跳下来抓人。
可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是老百姓天天烧香、念叨、跪拜,一股子念力攒着,把泥胎木偶养出了点灵性,跟道门里炼的黄巾力士差不多——没魂,没真本事,纯靠人气撑着。
他不信邪,又溜到城外的真武帝君庙,点上三炷香,蹲在角落盯了一整天。
神像依旧端坐,金身发亮,香火不断。
可那神像里头——空的。
连一丝神念都没留下,就像路边一块被风吹雨打了一百年的石头,啥都不是。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仙神太忙,是压根就没仙神。
所谓神明,不过是被编出来哄人、吓人、骗香火的幌子。
那些传说,要么是哪位道士救了老百姓,被一传十、十传百,传成“天降神君”;要么就是和尚念经念得天花乱坠,老百姓一听:“哎哟,这佛祖真灵啊!”——于是佛祖就成了网红。
宫新年有点失望。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有仙神,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人间被鬼啃、被妖吃,那他们留着有啥用?不如干脆让地府重开,人间自生自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