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青筋顺着他麦色的脖颈鼓起,淌着水珠,如同被侵占领地的野兽。
两种情绪在颅骨里扭打:一边是想把她撕碎的冲动,一边是想代替她亲吻那相册的渴望——
乐剧观众席的阴影里,宿傩托着腮打量着舞台,喉头发出轻笑:“这场名为嫉妒的戏码倒还有些意思,能轻易撬动人类心绪并以此为食的咒灵虽常见,能达到特级水准的却太少。”
他连着说了两次‘有意思’,猩红的瞳孔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在[演员]们看不到的视角,半女半蛛的特级咒灵正垂下泛着幽光的蛛丝,她覆着蛛甲的指尖捻动丝线,每根银白纤维都缠上[演员]的后颈,轻语从她的口器溢出,将贪婪、怨怼、偏执的情绪统统揉进丝线,传递给受她挟制的[演员]体内。
“喂,悠仁该不会真被那咒灵玩死吧?”熊猫冷不丁开口。
“如果这是现实,他早就死透了。”宿傩语气闲散却透着笃定。
“那家伙已是特级水准,虎杖那小子的实力根本不够看,何况以他的脑子能撑到现在已是不错。”
事实上宿傩本人还是风雅的,难得看到如此有趣的戏码,耐心也极佳。
宿傩想起初次见到白塬鸫时的情景。
那个人类胸腔里搏动的心脏,分明是囚禁着无数特级咒灵的斗兽场。数十代诅咒积压的怨气在其中厮杀啃噬,最终化作滋养宿主的营养。
“人类这东西啊,还真是有意思的物种呢。”宿傩的指尖蹭过下颌黑色咒印纹路,猩红色瞳孔倒映着演出台上扭曲晃动的人影。
他轻声讲着:“轻飘飘的言语就能诅咒生者,你瞧那个叫白塬鸫的小子,心脏里养着十几代人的诅咒,却被一句‘我爱你’搞得的要死要活,至今解脱无门,可笑。”
“最妙的是,五条悟那个蠢货居然直接把诅咒放出来了,他没事吧?以为你们这群毛头小子能祓除那些上百年的诅咒?简直异想天开!不过这样才有趣,比任何乐剧都精彩!”宿傩眯起眼,突然畅快地笑起来,突然站起身,张开双臂高声道。
“更多!更多!把更多诅咒都放出来!让我看看这些小鬼的骨头能碎成几片!这个剧场真不错啊!这才是观赏咒灵和人类争斗的完美视角!”他笑得肩膀发颤,嘴角咒印扩大。
“神经…”熊猫缩了缩脑袋,默默离他坐远了些——
现实中的五条悟淡定地收回视线,对剧场内宿傩挑衅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问安玛:“梦境剥离到第几层了?”
“才刚开始呢,急什么。”安玛指尖翻涌着咒力,一边观测其他学生的进度。
“虎杖表现还算不错,钉崎小姑娘已经崩溃了哦,五分钟后会被强制传送回剧场,那个咒言师也快被玩废了——”安玛尽量简单地说。
“有那么夸张?”五条悟挑眉。
在他看来,钉崎遭遇的“焚烧分-尸事件”与狗卷经历的“无差别屠杀”不过是咒灵利用鸫过去的回忆制造的低级心理陷阱,可在鸫的体质影响下,效果出奇的好。
“你对孩子们的承受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安玛的黄金瞳泛起微光,语气带着几分谴责,“别用你那丰富的战斗经验去衡量他们。”
五条悟撇了撇嘴:“只要提前找到咒灵源头就能解决掉,一个个却被耍得团团转,连基本警戒心都没有。”
“问题不在这啊。”安玛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玩味,“他们只是太认真了,虽然经历过无数战斗,但无论心智还是年岁上都还是孩子,当直面赤裸裸的人性恶意时自然会手足无措。何况还被鸫蛊惑了,他的诱惑能力当初可是连你都差点栽进去吧?”
五条悟闻言忽然笑了,绷带下的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哦呀,安玛小姐还记得那么清楚?不过现在的我可不会再被同样的陷阱困住。”
安玛突然咬牙切齿道:“手握攻略就这么嚣张?等会等你进入梦境里,可别因为失败而气哭出来哦?”
五条悟闻言歪了歪头:“啊?我可没有泪腺那玩意。”
“呵,等真的遇到无法掌控的事,自然就学会哭泣了。”她的笑声散在空气中,“聪明人也会做蠢事,悟君,你正在做啊。”——
【你在地下室发现了鸫,不知何原因,他穿着一身手术服,慢吞吞地从手术台上下来,刚好碰到你们,目光相对之际,你分明看透他眼中恐慌无助的意味,紧接着,你看到鸫藏在身后的……另一个自己?】
【铃音的尖叫声骤然炸开,吵死了这女人】
【你决定做点什么?】
【A:杀了铃音。走过去,抱住鸫“别害怕,我会帮你保守住秘密。”】
【B:走过去,杀了白塬鸫,“亲爱的,你终于属于我了”】
【C:杀死自己】
……
他踢开尸体走向白塬鸫,眼中的红意逐渐明亮。
虎杖单膝跪地,搂住鸫的小腿,亲吻。
“我知道你的秘密,那些试验资料还有那份有关你的检测报告,不过,我会帮你守住这些。”虎杖抱住他颤抖的肩,他的身体很僵硬,带着重塑躯体后柔软的肌肤触感。
虎杖分明嗅到了他发间消毒水的气味,他擦掉鸫脸上的血,指尖蹭过他的嘴唇:“该轮到我了吧?拜托了看看我,只要靠近你我就会觉得好开心,我不是只想和你做朋友的,如果你一直这么想,我会很痛苦。”
他小心地牵起鸫的手,下颌抵在鸫的腿上,用粉色的瞳孔低垂着,恭顺着,用爱慕的眼神自下而上注视鸫:“我清楚你以前受到过伤害,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但是你可以相信我。我的心脏只为你而跳动,鸫。”
无影灯下,鸫的睫毛颤了颤,细密如蛾翼上的根羽,荡开虚影,贴近时,虎杖能清晰捕捉到那胸腔里心脏的搏动声。隔着单薄的皮肤与骨骼作响,如同被茧封存的蛹在挣扎,每一次跳动都令他牙口发痒,恨不得剖开那层皮肉。
第35章
“好啊。”
鸫的脸上突然绽放笑容,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透着得逞的快意。
他和鸫将那两具尸体搬到推车上,拉到后院的焚烧炉处理。
尸体燃烧后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尤其是人体脂肪在高温融化后形成的油烟,从烟囱上慢慢飘入云端,整个焚烧炉就是这堆肉骨的坟墓。
虎杖悠仁没有回应,他的十根指头沾满泥土灰尘,泥的味道太厚重了,掩盖了血渍和同类相杀后产生的生理性恐惧。
祓除咒灵≠杀死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