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终究还是倒下了。
连日的高强度政务,加上本就睡眠不足,风寒来得又急又猛。
昨日早朝后,他刚说了两句便觉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一片,紧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躺在了太子殿的寝殿里,额上覆着冰凉的帕子,帐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小李子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消息传到崔皇后那里时,她正和几个宫人闲聊,一听自己儿子昏倒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叫累倒了?太医怎么说?”
来报信的小太监赶紧上前禀报:“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加上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崔皇后不等他说完,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她脚下生风,身后的宫女们小跑着才跟得上。
到了太子殿,看见陈怡安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崔皇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口一紧。
“我的儿,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陈怡安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母后,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母后,儿臣没事……”
“还没事?”崔皇后又气又心疼,“太医怎么说?要养多久?”
小李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答道:“太医说,少则五日,多则半月,殿下必须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了。”
崔皇后听后沉默了片刻,当机立断:“从今日起,太子殿的政务先由安宰相代为处理。小事由他自行定夺,大事送到太子殿来,不许再没日没夜地熬了。”
陈怡安刚要开口,崔皇后一摆手:“听母后的。你要是把身子骨熬垮了,这江山以后交给谁?”
陈怡安微闭上眼,没有再争辩。
安宰相接到旨意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做事雷厉风行,他这几个月夹在太子和朝臣之间,日子并不好过。如今太子一病,政务落到了自己手上,虽说只是“小事自定”,但这里面的弹性,大得很。
不过几日工夫,安宰相便借着重新调整官员缺额的机会,将自己的三个门生安插进了要紧的位置。
崔皇后从太子殿回去后,便对身边的嬷嬷说:“倾倾那丫头呢?不如让她来陪太子。”
嬷嬷犹豫了一下:“娘娘,七公主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日夜守在太子殿,怕是于理不合。”
“怕什么?”崔皇后不以为意,“怡安是她未来夫婿,照料几日,谁还能说出什么闲话?”
嬷嬷不再多言,领命去了。
墨倾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散步。
听完嬷嬷的话,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欠陈怡安的人情,正好趁这个机会还一还。
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便跟着嬷嬷去了太子殿。
陈怡安此时半靠在床上,正闭着眼睛养神。
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见是墨倾倾来了,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倾倾?“你怎么来了?”陈怡安欣喜的问道。
墨倾倾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烧,太医开的药吃了吗?”
陈怡安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吃了,就是苦得很。”
墨倾倾一笑:“良药苦口,殿下连朝堂上那些难缠的大臣都不怕,还怕一碗苦药?明日我亲自来煎,火候准一些。”
陈怡安靠在枕头上,冲她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这些都是小事。你帮我那么多,我来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便吩咐小李子去换热水,又让人去拿些水果来,切成小块,亲切地喂到他嘴边:“润润嗓子,别多吃。”
陈怡安缓缓张开口吃了一块。
墨倾倾笑道:“没想到你这么乖,喂你什么都吃。”
她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果盘。
陈怡安用帕子擦了擦嘴,道:“别人给的未必会吃,但你除外。”
这话像是扎到了墨倾倾的哪根神经,让她心里突然颤了一下。
她抬头望见陈怡安那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心疼。一想到他说过他小时候的经历,墨倾倾真是无法伤他半分。
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内心对情感的无限渴望,应该有个人来好好爱他,但她知道自己可能给不了,心里就更内疚了。
第二日清晨,墨倾倾从自己的院子里带来了一只青瓷瓶和几枝新开的杏花。
她将花插进瓶里,摆在了陈怡安床头的案几上。粉嫩的花苞映着青瓷,煞是好看,整个屋子里都多了一抹鲜活的气息。
“殿下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墨倾倾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
陈怡安看着那瓶杏花,又看着墨倾倾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