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茜那时便不大明白。
沈二公子性情冷淡,瞧不上她这样爱说爱笑的姑娘,也不稀奇。
可她又不曾往他跟前凑,不过是同清晚说几句话、坐一坐,怎的连这个也碍着他了?
次数多了,她见着他便先犯怵,仿佛自己一进沈家门便坏了他府上的规矩。
不想今日临嫁前来话别,他竟仍要拿这话堵她。
刘芙茜忍了忍,方轻声道:“我今日是来同清晚道别。沈二公子若觉不妥,我坐一刻便走,不叫你为难。”
这话说得柔和,可尾音里到底带着一丝别扭。
沈珵美看她一眼:“坐一刻?”
刘芙茜抬眸:“若一刻也碍事,我即刻走也成。”
沈珵美眉心微压:“刘二姑娘好大的气性。我不过提醒一句,你倒先委屈起来。”
刘芙茜耳根微红,眼里也添了点水光,却仍把话说得很稳:“我没有委屈。只是沈二公子每回见我,总嫌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妥。我想着,明日以后,我便是方家人了,自然少来沈家走动,也少叫你看着不顺眼。”
沈珵美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收,面上仍冷:“如此也好。”
刘芙茜被这四字堵得胸口发闷。
她是好脾气的人,丫头打碎她的爱物,她不过笑笑便罢了,姐妹间偶有口角,她退一退便过去了。
偏到沈珵美这里,她每退一步,他便似还要再逼一步,硬要把她逼出几分不体面来。
她低了低头,强把那点气压下去:“沈二公子既觉得好,我便不扰你清净了。清晚还等着我,我先过去。”
说罢便要绕过他。
沈珵美却忽然道:“你鬓上那支簪子。”
刘芙茜脚下一停,下意识抬手护住鬓边。
她不愿叫他瞧,更不愿叫他评说,可那桃花簪早露在外头,越护越显眼。
沈珵美看着她那只护簪的手,声气更凉:“方闻轩送的?”
刘芙茜抿了抿唇:“是方家送的,沈二公子不必费心。”
沈珵美道:“俗气。”
刘芙茜脸色终于变了。
她缓缓将手从鬓边放下来,藏在袖中的指尖攥紧帕子,嘴上仍温言轻声道:“沈二公子身份贵重,眼界自然高。只是这簪子再俗,也是旁人的心意,你不喜欢,不看便是,何苦非要说出来叫人难堪?”
这话说完,她转身便走。
廊下青苔被雨水浸过,石阶边又有一线积水。
刘芙茜心里带气,步子快了些,绣鞋刚落到阶沿,脚底便滑了出去。
身边丫鬟才惊呼一声,沈珵美已上前扣住她腕子,将人往廊中带回。
刘芙茜撞到他身前,桃花簪擦过他的下颌,带出一道浅浅红痕。
她袖中的帕子落了半截,香气被雨风一吹,轻轻散在二人之间。
沈珵美握着她腕子的力道很重,重得刘芙茜微微蹙眉。他低头看她,眉眼仍是冷的,只是唇线绷得厉害。
“路都走不稳。”他说,“还成日东家进,西家出。刘二姑娘倒不怕哪日真跌着。”
刘芙茜原想说一声多谢,不想他又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又羞又恼,正要抽手,外头忽传来沈清晚的声音。
“芙茜!”
沈清晚提着裙子从月洞门那头跑来,见二人站得近,先是一愣,随即看见刘芙茜脚边湿苔,忙道:“可是滑着了?我就说这处青苔该叫人铲了。”
沈珵美这才松开手,转身朝旁边让出路来。
他下颌那道红痕还在,衬着冷白面色,越发醒目。
刘芙茜低头揉了揉腕子,没有看他,只对沈清晚笑了笑:“不妨事,方才走急了些。”
沈清晚挽住她胳膊,埋怨道:“都到我家了,你还急什么?走,快随我去,我有好东西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刘芙茜往院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