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田听到许远洲嘴里还一口一个“杨领导”“张同志”地喊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再也忍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其实不姓张。您以后……就直接喊我有田吧。”
许远洲愣住了,没明白张有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杨平安,杨平安朝他点了点头,轻声问了句:“您就没现点什么?”
苏敏听到这些话也怔在原地,目光在张有田和自己丈夫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许念慈更是懵了,她看看张有田,又看看她父亲许远洲。这两个人的眉眼、鼻梁、下颌的弧度,还有那身高,越看越像。
只有许老太太颤巍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眼里含着泪,一步一步走到张有田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老太太抬起头,借着从窗户里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声音颤,却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笃定:
“孩子,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你就是我们许家的孩子?”
张有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那张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他使劲点了点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老太太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那双瘦弱的胳膊紧紧箍着张有田的后背,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孙子就会再次消失。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泪水:“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跟远洲年轻时候长得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啊……”
许远洲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目光在张有田和自己母亲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那些隐隐约约的疑窦、那些总觉得哪里眼熟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的手开始抖,摘下眼镜用袖子使劲擦着镜片上的雾气,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眶已经红透了。
苏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她上前一步扶住哭得快要站不住的老太太,声音又急又颤:“妈,您先别哭了,您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抱着张有田不肯撒手,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儿子和儿媳,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还是让孩子自己说吧。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才是咱们许家的亲生孩子。家里养大的那个白眼狼,绝对不是咱们老许家的种,咱家祖祖辈辈就没有这么烂的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有田身上。
张有田站在屋子中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却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抖。
他把怎么遇到杨平安、杨平安怎么帮他调查身世、怎么得知他们一家被人举报下放后杨平安又怎么托京市的亲戚帮忙把他们安排到这个农场来,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接着又讲了二十年前张家两口子在给许家当佣人时,用自己的亲儿子把他调换了;讲了他从小是怎么被那家人当成牛马一样使唤的。
讲了五岁饿极了偷掰半块窝头,被养父一脚踹出去老远;九岁捡柴火回来晚了,被养父母拿火钳子烫了小腿;十六岁为了吃顿饱饭偷偷报名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