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孩子他妈妈……”
温若的眼神几乎瞬间黯淡下去,像风中骤然熄灭的烛火。“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愿多谈的回避。
当年温亦安问起时,他也是这样回答。可慢慢地,温亦安多少明白了一些。
“抱歉。”梁志轶心下黯然,以为对方是去了国外不再回来,便不再追问,也将自己那点心思暂时地掩藏起来。
“没关系。你怎么突然来s市了?”
“毕业后,家里觉得学汉语言没出路,非让我进自家公司。做了几年,实在不痛快,我还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跟家里吵了一架,就来s市找了个高中语文老师的职位。”
——其实,是想离你近一点。这话在梁志轶喉头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小若现在在做什么?”
温若有些局促。毕业前夕,他因性格缘故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后来意外收到一家与学校有合作的出版社的编辑岗位邀请。可毕业后因温亦安年幼离不开人,那份工作最终不了了之。最后,还是听了导师江老师的建议,尝试以写作为生。
“算是……自由撰稿吧,写点文章投投稿。”他说得含糊,这份职业听起来体面叫“作家”,实则如同浮萍,全看他人喜好。哪一日笔下故事无人问津,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梁志轶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那就是作家啊!这和我们专业多契合。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小若。你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是个内心有山河、有想法的人,不是吗?”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予抚慰。温若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唇角浮起浅浅的、真实的微笑:“谢谢你。”
秦拾璟未曾料到自己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老两口平日总念叨他翅膀硬了不着家,趁着元旦假期,他特意留在老宅。不知那二老今日又兴起什么念头,竟嫌他“这么大块头杵在沙发上碍眼”,挥挥手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时值寒冬,外头确实足够“凉快”。
于是他驱车出门,回公司附近的公寓躲清净。车子缓缓驶过那家熟悉的咖啡店时,他目光无意间掠过橱窗,却骤然定格。
他看见了温若。
还有温若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轻松而真切的笑意,正对着他对面那个陌生男人绽放。
一股莫名的烦躁毫无预兆地窜起,堵在胸口。
他抬手拉开驾驶座旁的储物柜,里面散乱放着几盒口香糖。趁着红灯,他倒出几颗扔进嘴里,薄荷的辛辣瞬间冲上鼻腔。他用力咀嚼着,齿间发出轻微的“嘎嘣”声,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狠劲。
方才翻找时,余光似乎瞥见后座有什么东西。他侧头看去——是那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兔子玩偶。秦昭然送给温若的那只。
忘记带走了么?
秦拾璟盯着那只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兔子,原本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兔子……好像跑不掉了呢。
约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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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没见,温若不知不觉和梁志轶聊了许多。大学时,两人都未曾恋爱。梁志轶曾戏言,若以后都找不到伴,干脆他俩凑合过得了。
他不傻,隐约能感到对方话语里的试探。但那时,他分不清对梁志轶是出于喜欢还是感激,也害怕贸然回应会让同处一室的友谊变得尴尬。所以,他总是不着痕迹地避开有关感情的话题。
回到家,温亦安终于憋不住了,从背后抱着温若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上,神秘兮兮地问:“老温,刚刚那个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
“别瞎说,”温若一怔,随即失笑,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那个叔叔只是我的好朋友。”
“我才没胡说!”温亦安松开手,站到他面前,小脸上一本正经,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能看出来!小然爸爸看你的眼神,和这个叔叔不一样。我看了那么多电视,这个肯定不会错!”
温若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在温亦安看来,秦拾璟对他并无特别。他应该庆幸吗?或许吧。那份因身份、经历而根植于心底的自卑,早已让他习惯于将任何可能的特殊情感,都解读为礼貌或错觉。
梁志轶或许对他有好感,但他给不了回应。若因一时心软或感激而草率答应,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一个人最好。不打扰,不亏欠,独自背负着过往,安静地走完余生,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轨迹。
“不好。别烦我。”秦拾璟语气冷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电话那头的请求。
“求你了,小璟璟!你就忍心看我妹妹伤心难过吗?”宋晏在电话里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妹妹宋梓瑜刚从国外回来,勒令哥哥去接机,还必须叫上秦拾璟。
秦拾璟的回答干脆利落:“抱歉,她哥姓宋,我姓秦。”
这结果宋晏早有预料。这事说来尴尬,他妹妹从小跟在他和秦拾璟屁股后头跑,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邻居家这位冷面大哥哥。成年礼那天鼓起勇气表白,却被一句“只当你是妹妹”彻底击溃,小姑娘一气之下远走他国。
秦拾璟不去,妹妹肯定饶不了他。可这位爷,他又实在请不动。
怎么办?宋晏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他妹妹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小豆芽菜,出落得亭亭玉立。秦拾璟既然肯去相亲,是不是意味着……他妹妹又有机会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