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夜晚来的迟,人们的夜生活仿佛也跟着延长了。
毛巾厂家属院里,直到夜晚十点多,才彻底安静下来。
主卧内,宋仕川扭头看着身旁翻了个身明显还没睡着的妻子,将压在心里一晚上的事说了出来。
“美兰,你是不是在想开店的事?”
黑暗中,杜美兰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叹了口气,暴露出了平时极少展露的茫然的一面。
“嗯,开店自己做老板,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宋仕川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条胳膊,将她揽进怀里。
夫妻俩静静相拥着,谁也没再开口。
半响,还是宋仕川先打破沉寂。
“今天那个在银行上班的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开个店比摆摊更稳定。”
“等暑假结束,我也没时间再出摊了。”
“不然你就把市的工作辞了,反正你做的也不开心,干脆开个店自己当老板。”
“我现在的工资不高,但养活咱们一家还是没问题的。”
杜美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哪儿有你说的这么轻松,我再想想。”
宋仕川嗯了一下,隔了两秒,又问道:“那个蒋兰现在还是天天挤兑你?老婆,你受委屈了。”
杜美兰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她也就口头上逞逞强。”
她和蒋兰当初是差不多的时间进的市,干了这么多年,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个升职机会在她俩之间二选一。
但最后,是蒋兰升了上去,她输在了学历上。
她初中肄业,而蒋兰是高中毕业生。
学历这件事,是杜美兰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痛,十几岁时跪下来哭求父母给她一个上学机会,即使学习成绩比她哥哥弟弟好得多,最后还是被迫辍学。
而到现在三十多岁了,学历低还能成为别人嘲笑她的把柄。
夜晚总是能放大人的委屈,杜美兰眼眶酸涩,声音变得有些哑,“安安和欢欢以后肯定比我强,她们都要去上大学,只要读的下去,我就一直供。”
宋仕川听出了妻子语气的异样,但没戳破,他知道妻子对上学这件事的执念和心结,只拍了拍杜美兰的肩膀,“好,只要读的下去,哪怕以后要读博士,我们也供。”
丈夫坚定的口吻让杜美兰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又继续思考起开店的事。
摆摊这一个月,赚到的钱几乎能抵得上她半年的工资,让她放弃,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想到市里爱踩低捧高讨人厌的同事,还有一升值就迫不及待给她穿小鞋,把她从轻松的奶制品区域调到蔬果区的死对头,杜美兰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明天开始找找看有合适的店没。”她说。
宋仕川吃了一惊,“你同意开店?”
杜美兰嗯了一声,“赌一把吧。”
“能找到合适的店面,我就把工作辞了。”
“开店不成就继续摆摊,怎么都比我在市赚得多。”
两个女儿越来越大,他们两个人都拿死工资,以后能给女儿们提供的条件有限,不如拼一把。
黑暗中,两个人睡意全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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