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宫正殿檀香萦萦绕梁,太后端坐软榻,指尖佛珠缓缓捻转,面上慈和笑意未减,眼底却藏着几分沉凝。
皇帝在下落座,姿态疏懒,全无寻常君臣母子的拘谨。
太后道:“皇帝近来,时常召七公主往御花园去?
皇帝抬眸,淡淡应声:“她编排新乐舞,朕不过过问进度。”
太后轻笑:“哀家听闻,近来召得过于频繁,宫里已然生出闲话。”
“什么闲话?”皇帝眉梢微蹙。
“无非是说,你与北临来的七公主过从甚密。”太后放下佛珠,目光直视于他,“她本是太子属意之人,你身为帝王,该避嫌守度。”
皇帝面色骤然沉下,语气冷硬:“朕与她公私分明,清清白白。”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微沉:“哀家自然信你,可这深宫之中,朝野上下,多少眼睛盯着你。你纵不在意自身非议,也该顾全太子的体面。”
皇帝霍然起身,声线带着不耐:“朕知道了。”
言罢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太后将手中佛珠重重磕在案上,闷响震得满殿宫人尽数垂,屏息噤声。
待殿内只剩近身侍从,太后靠在引枕上,脸色铁青。她苦心教养的儿子,如今竟连一句交心的话都吝于给予,她为朝堂大局、为储君前路筹谋,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
怒意难平,她当即命人传召太子陈怡安。
陈怡安片刻便至,入殿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太后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冰寒:“你还有脸来见哀家?”
陈怡安垂,不敢应声。
“哀家费尽心思为你撮合,莲花岛那般绝佳的机会,你竟把握不住,如此无能,还能成什么大事?七公主就在你眼前,你非但拢不住她的心,反倒让她与你父皇日渐亲近,哀家怎么养出你这般不争气的东西!”
陈怡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却始终俯低声:“孙儿无能。”
他满心憋屈无处诉说——莲花岛之事,本是太后暗中派人下药,毁了他多年坚守的底线,如今过错却全算在他头上。
“行了!”太后厌弃地挥袖,“回去好生思量后续该如何做。”
陈怡安叩告退,步履匆匆走出寿安宫。
长廊之上,他面色如冰,周身戾气慑人,随侍的小李子不敢多言,只紧紧跟在身后。
回到太子殿,陈怡安挥退所有人,独坐在幽暗书房中,直至暮色漫窗。
此后三日,皇帝果真再未召见墨倾倾。她乐得清闲,教习完舞乐便返回怡心阁,日子过得安稳松快。
这日午后,墨倾倾刚用罢午膳,倚在窗前翻阅书卷,琴雪快步入内通禀:“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墨倾倾放下书卷,整理衣襟缓步出迎。
陈怡安身着竹青色常服,面色苍白憔悴,周身满是疲惫颓态。
自莲花岛归来,他已半月未曾踏足怡心阁,此番模样,竟似久病未愈。
墨倾倾起身相迎,引他入殿奉茶。
“你气色极差,可是身子不适?”她轻声问道。
陈怡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揉着胀的太阳穴,“近日头痛难忍,夜不能寐,太医开的药也全无用处。今日前来,是想劳烦你替我按一按。”
“好。”墨倾倾没有推辞。
陈怡安闭目靠坐椅中,墨倾倾走到他身后,指尖轻按其太阳穴,力道舒缓轻柔。
殿内静谧,唯有窗外鸟鸣清脆。不过片刻,身前人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墨倾倾动作放得更轻,未曾惊扰。
一炷香后,陈怡安缓缓睁眼,眉宇间的疲惫消散大半,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浅淡暖意:“多亏了你,好受多了。”
墨倾倾温声道:“若是头痛未消,明日再来便是。”
陈怡安颔,起身告辞。
走出怡心阁时,他脚步已然轻快许多,郁结多日的心绪,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小李子看在眼里,暗自轻叹,七公主当真是解语良药。
夜幕降临时,陈怡安用罢晚膳,信林花便端来水盆伺候他洗漱,动作恭谨,眼底却暗藏一丝复杂心绪。
这一夜,陈怡安躺在床上,不多时便困意袭来,沉沉睡去,一夜安寝无梦。
信林花守在殿外,心知他这份安稳,皆来自怡心阁,心下不免泛起一阵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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