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津赫的话语并非疑问句,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但莉娜每次转达都会尽量客气,显得没那么不近人情。
苏梵略作思考,道:“不用,你跟他说我自己会回去。”
跟着苏小姐一段时间,莉娜隐约能从她的语气中分辨出什么时候有转圜的余地,什么时候不容商量。
而这次,属于后者。
“好。”莉娜不明就里地应道。
酒杯里的气泡已经消失殆尽,杯壁挂着的水珠滑落淌至苏梵的掌心,丝丝凉意逐渐蒸掉。
虽说培养感情算是她来港的次要目的,但她此刻并不想应付未婚夫。
上次不慎亲到他的事还没过去,今晚又经历这么一遭开诚布公。
无形之中仿佛凿开了一眼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苏梵体内汩汩涌出。
飘渺不定却又难以捕捉。
由于家里的特别保护,苏梵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都极其平静祥和。
成年前没有涉足过圈内圈外任何一场宴会。
但因为门第煊赫,还是免不了入局。
十五岁那年,苏梵一如往常,放学后让司机载她到公主府附近的店铺买冰淇淋。
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兼职的男大学生。
对方生得眉清目秀,白衬衫黑裤子,如若放到网络上,大约能凭校园男神出道。
那男大学生每回都同苏梵聊她感兴趣的东西,钢琴书法、天文地理社会新闻、京城名不见经传的稀奇小店、古镇市井的人间烟火、唐朝武则天太平公主的历史掌故……
不胜枚举。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关系尚可的朋友。
可某天,那男生却为苏梵准备偶像剧般的盛大告白。
当时苏梵虽然年少,但也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了。
但男生不死心,随时随地表白。
苏梵始终不为所动。
直至某天,他信息约她到酒楼,表示已经死心,希望当面跟她道歉,并声称家里条件不好,钱花出去了没办法取消。
苏梵心软,便答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向她展露肉体的性魅力,以此引诱。
当时苏梵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整个人吓得直接把他砸晕,旋即喊守在门口的司机兼保镖。
司机立时进门,三两下处理那男大学生。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她爸妈耳中。
苏梵回家时,苏崇礼和叶繁君早就迎在门口,担忧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苏梵耷拉着脑袋,摇头不语。
无论苏崇礼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哄,她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夫妻俩商量过后,由叶繁君去女儿房间,温声细语地做心理疏导。
苏梵趴在被褥里闷了好半天,忍不住哭出声,把叶繁君吓得不轻,心疼地抱住女儿迭声安慰。
苏梵伏在妈妈怀里,哽咽抽泣着说:“呜呜呜…他那东西长得好丑,我以后会不会就此厌男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叶繁君听得一怔,满腹忧心顿时消散大半,险些被女儿逗乐。
在苏梵看来,过度在乎外界的眼光,无异于将自我人生的裁决权,拱手让给毫不相干的旁观者。
给看客以审判自己的权力,恰恰是对自我最不动声色的凌迟。
苏梵向来不活在他人的评断里。
与此同时,她也不想讨厌或憎恶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