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蹲在角落的架子前,萤石的光晕照亮他的侧脸和面前摊开的硬壳册子,“住在小广场西侧,门牌372号。”
谢寒声点点头,挨着他蹲了下来,视线略过摊开的册页。
泛黄粗糙的纸页上,墨水字迹因为潮湿有些晕开。
户主:约翰·史密斯。配偶:玛丽·史密斯。子女信息一栏,是刺眼的空白。
单议秋把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谢寒声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又抽出一本更厚重、封皮写着“年度汇总及核查”的册子,就着萤石的光快速翻找起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蹭过人的耳朵。
“当时她俩在地窖里,”他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回忆,“那个女人虽然快不行了,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小女孩的方向……我不觉得她们会毫无关系。”
“嗯哼,”单议秋靠在一旁的木架上,抱着手臂,萤石的光映得他眼底神色难辨,“我也觉得她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谢寒声受宠若惊。
“我不是说过了吗?”单议秋语气不变,“你挺笨的,不会撒谎。”
“我不笨。”谢寒声为自己辩驳。
“嗯,我相信你。”单议秋随口应道,像在哄孩子。
他没再看谢寒声,转而用手指捻起面前那本分户册的纸页边缘,细细摩挲着纸张的质地。
“你对档案用纸有研究吗?”
“有一点。”谢寒声答道,目光没离开自己手里的汇总册,“以前在骑士团,除了日常事务,也要审阅和归档不少文件。纸张规格、用印流程,都有些规定。”
“那你摸摸这个。”
单议秋将手中捻着的那页纸,朝着谢寒声的方向递了递。
谢寒声暂时放下汇总册,接过那张纸。
指腹刚接触到纸面,轻轻一捻,他眉头就蹙了起来。
不同年份、不同部门的官方用纸,质地、厚度、甚至纤维手感都有细微差别,长期接触的人,手指会有记忆。
他又快速翻回户籍册的扉页,摸了摸记录户主和家庭概况的那张纸,然后手指移到后面记录家庭成员详细信息的那一页。
触感明显不同。
“这张纸是新的,”他看向单议秋,声音沉了下去,“至少和前面记录家庭基础信息的纸,不是同一批,甚至可能不是同一年份。”
按规矩,一个家庭的原始户籍档案,所有信息页应该使用统一规格的纸张一次性录入。除非发生重大变更,否则不会轻易更换内页。
单议秋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总的户籍登记册,也摸了摸封皮和内页的纸张。
“这里的纸也换了。不是原始存档的那一批。”他放下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谢寒声笑了一下。
“恭喜你,谢团长。你脑子没坏。应该是有人事后修改了户籍册,把那个小女孩的信息,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纸质痕迹一起抹掉了。”
然而,听到这个结论,谢寒声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被证实的轻松或喜悦,反而神色更加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户籍信息可以被抹除,纸页可以被替换,可那个活生生的小女孩能去哪里?
谢寒声很确定,自己当时是把一个还有呼吸、会因恐惧而哭泣的孩子抱出了地窖。
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9653突然上线。
[检测到异常,小镇西北方向有持续波动的黑暗能量反应。]
单议秋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没动,目光却越过了谢寒声,投向档案室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
“反应很强吗?”他问。
[不,]9653否认,[非常微弱,但是频率跟主角身上的很像,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
单议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失了。
“……你最开始去那个小镇,”他忽然开口,问谢寒声,“是因为接到报告,说那边有异常的黑暗力量聚集?”
“对。”
谢寒声点头,注意力还放在户籍册上:“但我巡查了一圈,用探测符文和净化仪式都试过,没有发现明确的源头或大规模的侵蚀迹象。”
“也许,”单议秋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是你没发现。或者有人不想让你发现。”
话音落下,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动作带起衣摆扫过积尘的地面,却浑不在意。
他拍了拍手,唤来谢寒声的注意,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人心声不安的笑容。
“谢团长,”他歪了歪头,发出邀请,“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可能会有点刺激的地方,做一点比较刺激的事情。”
他顿了顿,很有礼貌地询问:“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