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被他推开,却不恼,脸上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顺势倾身,在谢寒声紧绷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马车正好完全停稳。
单议秋不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就在他双脚踏上坚实地面、身体脱离车厢阴影笼罩的一刹那,他脸上最后那点残余的温柔痕迹,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
方才在密闭空间里对着谢寒声展露的所有情绪,无论是调笑、惋惜,还是那点令人心悸的爱意,都沉静地沉淀下去,收敛进眼底最深处。
他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袖口,视线平静地扫过前方圣庭总部高耸的灰色建筑,步履平稳地朝里走去,背影挺直,再无一丝回头的意思。
……
……
车厢内,随着车门关闭,最后一丝属于单议秋的气息也被隔断。
谢寒声独自坐在原处,方才被亲吻的侧脸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将混乱的思绪一并抹去。
安静了片刻,车厢前部的小窗被轻轻敲了敲,外面传来车夫的询问:“您想去哪里?”
谢寒声吸了口气,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尽力恢复往常的平稳。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穿过逐渐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不像中心区那般宏伟,但还算整洁,位置接近索兰德曾经的住所附近。
谢寒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深色的连帽斗篷披上,拉低帽檐,推门下车。
驾车的车夫已经站在一旁等候,是个身材矮壮结实的中年男子,光头,额头上横亘着一道粗糙狰狞的长疤,像一条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从谢寒声身上一扫而光,没有好奇,没有畏惧,也没有多少打量,很平静。
谢寒声本来都迈步了,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他退回一步,转向车夫。
“你跟着他多久了?”谢寒声问,
“八年,大人。”车夫回答,措辞谨慎,用了敬称,但语气并不卑怯。
“所以,”谢寒声的视线定格在那道疤上,“你额头上的疤,来自尼亚塔战役。”
车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谢寒声会突然提及这个,更没想到他能一眼认出疤痕的来历。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是的。在那场战役里侥幸捡回条命,后来退役了。是执法官大人给了我这份差事。”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伤口形态很特殊,切入角度和遗留的腐蚀痕迹,符合当年尼亚塔前线特有的一种混合酸性毒雾造成的伤害。”
谢寒声回答:“我在不少从那场战役退下来的老兵身上见过类似的疤痕。最近十年,圣庭记录在案的类似异变生物袭击事件,只在尼亚塔地区集中爆发过。”
车夫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平静被一种混合着惊讶、恍然,以及更深沉的慎重所取代。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看着谢寒声,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正视。
“您一点都没说错,”他缓缓说道,换了一个更正式的称呼,“谢团长。”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谢寒声有些不自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掩去瞬间的恍惚,低声道:“不用叫我这个,我已经被革除职位了。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些事要处理。”
“是。”车夫简短应下,不再多问。
谢寒声拉紧兜帽,转身走进旁边狭窄的巷道。
他步履很快,却悄无声息,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在迷宫般的旧街区里拐了三道弯,最终停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尽头的那户人家,立着一扇与周围灰扑扑墙面格格不入的大门,门板厚重,刷着暗淡的青铜色漆料,在稀少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冷光。
门扉中央没有任何门环或标识,只雕刻着一轮倒悬的弯月,月牙尖端向下,线条古朴,透着难以言喻的不祥。
谢寒声站在门前,静静看了那枚符号几秒,随后抬手,在厚重的门板上用力敲了四下。
叩击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很快被空洞吞没。
不一会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