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单议秋试探着唤了一声。
单母没有回应,烛火在她身后的供台上不安地晃动,将墙上那尊地藏菩萨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就在单议秋要再开口询问时,老人脸上的怨恨骤然消退,快得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空洞的滩涂。
她挪动了一下膝盖,重新在蒲团上端正地跪好,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声音也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没事不用常来看我。”
她情绪的陡转太过突兀,明显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单议秋半跪在她身侧,目光没有离开单母枯瘦的侧脸。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见她脸颊的肌肉因某种激烈的情绪微微抽搐,深刻的皱纹也因此更加明显。
沉默在佛堂里弥漫,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我明白了。”单议秋轻声应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推开门缝,天光如薄雾般渗入,将他颀长的身影无声地滑进佛堂深处。影子随着步伐在地砖上延展摇曳,边缘被漫射的光晕洇得模糊不清。
可在那片虚影的尽头,光与暗的交界处,却悄然攀附着另一团轮廓。
那是一团混沌的的暗影,边缘圆钝得不似常物,像什么无形的东西微微弓着背,将头枕在单议秋的肩影上。
两重影子在地板上叠合,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单母的眼睛睁大了。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地上诡异的双影,恐惧像潮水将她淹没,单母喉头发紧,徒劳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阴影里,试图将那骇人的景象隔绝在外。
她喃喃念诵起来,含糊的经文从颤抖的唇间溢出,手指死死掐住佛珠,指节泛白,念诵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
恐惧随着声音向外蔓延,单议秋向外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他迈出门槛,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合拢,将佛堂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门内,几乎在门闩落下的同一秒,强撑的念经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
哗啦!
是佛珠被狠狠掼在地上的声音,珠子撞击砖石,四散弹跳。
但这声音只持续了一瞬,愤怒还没发泄完全。恐惧又重占上风。
老妇人匍匐在地,手脚并用,仓皇地将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颗捡起,紧紧攥在手心,用衣袖和颤抖的手指拼命地擦拭着每一颗可能沾染的灰尘。
背光的阴影里,单母佝偻的背影剧烈起伏,压抑的狠厉低语从齿缝间一字字挤出来,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
“孽障……”
“孽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