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这间令人作呕的储藏室,而是飞快地扫视过架子上那些一模一样的玻璃瓶,目光在其中一瓶上短暂停留。
电光石火间,他连犹豫都没犹豫,飞速伸手取下一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随后谢寒声利落地转身,快步穿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味的甬道,来到那名骑士指引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石墙边,正是采石小镇地窖里那个惊恐昏迷的小女孩。
她还活着,左臂裸露的皮肤上爬上了数道蚯蚓般的黑色纹路,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与周围那些彻底异变或神志崩溃的囚徒不同,她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清醒了,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泪水不断滚落,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开一道道新鲜的水痕。
她恐惧着走近的高大身影,瘦小的肩膀瑟瑟发抖,却在看清谢寒声面容的刹那,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尽力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你又来了。”
谢寒声在她面前蹲下,冷硬的眉宇间有了刹那间的柔和。
他也笑了笑。
“对,”他声音放得很低,怕惊扰她,“我又来了。”
这句话抽干了小女孩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她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瞬间塌陷,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跟上一次在地窖中相见时相比,她瘦了太多,手腕细得一折就断,可以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
“小心点,抬出去,交给医疗队,重点看护。”谢寒声把小女孩交给跟上来的后备人员。
找到了这群人犯罪的老巢和这么多的受害者,本该稍微缓一口气,然而就在小女孩被轻轻抬走的瞬间,谢寒声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一阵失频般的狂悸。
冰冷的恐慌感并非源于眼前惨状,而是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正在这时,一名常跟随单议秋行动的老资格执法官快步来到谢寒声面前,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行动成功的振奋。
“团长,证据基本搜集齐全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们会突袭这里,许多个人物品和实验记录都没来得及销毁,纸质证据和部分样本都封存好了。足够定罪。”
谢寒声点了点头,眼前的景象却轻微晃动了一下,有些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某种超越理智的本能提醒他,单议秋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谢寒声迅速环视一周,确定这里没有必须他亲自坐镇的理由后,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扯下胸前那枚象征此刻最高指挥权的首席执法官徽章,学着单议秋之前的样子,一把拍在前来汇报的执法官手里。
“你负责之后所有事宜,全权处理,”他的语速很快,“我得走了。”
这名下属是少数知情者之一,清楚教皇过世背后必有隐情,也隐约明白单议秋此刻正身处险境。
闻言,他面色骤然更加凝重,没有一句多问,重重点头:“明白!这里交给我。”
谢寒声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地窖出口方向大步而去。
他独自一人穿过混乱却有序的现场,无视了沿途投来的些许疑惑目光,走出地窖入口。
外面天色晦暗不明,谢寒声快速扫视四周,下一刻,他背后的空气骤然发生细微的扭曲,一对巨大的漆黑羽翼毫无征兆地舒展开来。
下一瞬,那对巨翼以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角度向下一压——
砰!
这场面不像起飞,更像是将下方的整个空间当作了固体,狠狠蹬踏了一次。
眼可见的环状气爆贴着地面横扫开来,尘埃与碎石呈绝对水平的扇形向后喷射。
谢寒声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利箭,腾空而起,瞬间远离地面,很快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
他没有飞向理应正在举行关键会面的教廷方向。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系在他的心脏上,另一端则遥遥牵连着某个特定的人。
此刻,这根线正在剧烈地颤动,将谢寒声狠狠拽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位。
他顺应着那股牵引,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划破空气,朝着单议秋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单议秋歪了歪头,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肩膀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血。
他眼前有些发昏,视野边缘泛着噪点,但神智还算清楚,应该不至于脑震荡。
单议秋尝试着向后仰了仰身体,靠上冰冷的椅背,借此更清晰地打量周遭。
这里是地下,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陈年的土腥气和另一种更为浓烈的铁锈味。
光线主要来源于祭坛周围,几十根惨白的粗大蜡烛被固定在扭曲的金属烛台上,烛火静静燃烧,将无数扭曲放大的影子投在四周粗糙的石壁上。
那些影子晃动着,如同活物。
祭坛本身由某种暗沉的黑色石头砌成,表面刻满了难以辨识的符文,凹痕里沉淀着暗红近黑的物质,像是干涸了无数次的血。
几幅边缘破损的暗红色帷幔从高处垂下,上面用更深的颜色绘制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图案,在烛光下显得诡谲而压抑。
最令人不适的是祭坛边角堆放的祭品。
那不是寻常的牲畜贡物,而是人的骨骸,有些还粘连着少许风干的皮肉;几张处理过的人皮被随意搭在石台边缘,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朝着各个方向;更多是半凝固或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石头表面,甚至溅到了较低的帷幔上,积年累月,形成了一层污秽的硬壳。
莫尔斯就跪在那血迹斑斑的祭坛正前方,背对着单议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