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莫尔斯那几乎被斩断的头颅以一个惊悚的角度扭转,张开爬满黑色纹路的嘴,狠狠咬向谢寒声的肩颈!
谢寒声极限后仰,同时屈膝上顶,再次重创对方胸腹,借力向后踉跄撤开,与莫尔斯拉开几步距离。
他站定,呼吸粗重。腰侧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浸透衣料,半边身子被染红,额角、脸颊、肩背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
他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溅落在身前尘土里。
反观莫尔斯,脖颈被斩断大半,胸腹凹陷,肢体扭曲,伤势看起来更骇人,但他身上那些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蠕动,伤口处肌肉组织如同活泥般重塑,断裂的骨骼在皮肉下咯咯作响地归位。
复原速度远超谢寒声的自愈能力。
“嗬嗬……”
莫尔斯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断续且充满恶意的声音,勉强拼凑成词句。
“祭品被你毁了……没关系,我可以……再找……”
他抬起正在迅速愈合的手臂,暗红浑浊的眼珠盯着受伤的谢寒声,又掠过被他护在身后的单议秋。
“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尸体……放在祭坛中央……”他每个字都像带着毒,“把你情人的骨头摆在你胸口……你的力量终将回归吾神……你、阻止不了……”
单议秋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已经做好了重启的准备。
可就在莫尔斯话音落下的刹那,半边脸颊染血,伤痕累累的谢寒声,却扯着破裂的嘴角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也很突兀,混杂着冰冷的讽刺。
“你想都不要想。”
他说。
随即,在莫尔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单议秋蓦然抬起的目光中,谢寒声染血的手探入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摸出了那个装着深黑色液体的玻璃瓶。
瓶身在摇曳残存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光芒映在谢寒声染血的指尖,也落进单议秋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谢寒声——!”
单议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其实谢寒声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但目前来看,这个结局好像也不错。
谢寒声早就理解单议秋的一切都是表演,他察言观色,他长袖善舞,他躲在暗处搅弄风云,别人掀开了他一千幅面具,他马上就会戴上第一千零一副,谁都别想看到他的真容。
但这一刻,大概有半秒钟的时间,谢寒声意识到,单议秋是真实的。
他额头上的血是真实的,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震惊是真实的,他看向谢寒声时,要抬手制止的动作也是真实的。
而这半秒钟,已经足够支付谢寒声后续的任何费用。
何止物超所值。
这分明是在一场心甘情愿的豪赌中,开出了头彩。
足够了。
谢寒声没有半分犹豫,拇指用力抵开瓶塞,仰头将黑色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随着液体融入血肉,两轮炽亮的鎏金色被血色完全浸透,呈现出一种熔金与血焰交织的骇人光芒,非人的气息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怪物抬起了头。
……
……
谢寒声回到了记忆中的后花园。
梦里夜风微凉,带来花草的湿润气息,几米外,单议秋背对着他,正与霍金斯低声争论。
熟悉的一幕,熟悉的夜晚,如果濒死的梦境与单议秋有关,那为什么偏偏挑中这一天?
瞧他死了还不够,还非得让他死前再难受一回。
谢寒声混乱地倒退两步,不想参与这场争执,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心中愈发排斥。
可也许是月色朦胧,鬼使神差下,谢寒声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在更远的回廊尽头,确定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后,他便不动了。
过了一段时间,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霍金斯怒气冲冲地顺着另一条小路离开了,而单议秋还立在原地,仰头望向月亮。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撩起衣摆,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那个永远光鲜得体、游刃有余的首席执法官,原来疲惫时也会这样不顾仪态。
谢寒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咙干刺渴,梦里的烈酒喝少了,也可能喝太多了,他分不清。
不知不觉间,谢寒声走近过去,在单议秋旁边不远处,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单议秋偏过头看谢寒声,没因为他的出现感到意外,问道:“怎么不躲我了?”
“……我没有躲你。”谢寒声回答,声音干涩。
单议秋哼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不屑。
“你没躲我?两年前我们相谈甚欢,之后我几次想见你,你不是刚好有事要忙,就是恰巧出差。谢寒声,你敢说你没有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