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不易啊。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深夜,迷迷糊糊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将单议秋从睡眠边缘扯了出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直觉,单议秋睁开眼,微微偏转视线,感觉到房门外有东西。
叩、叩、叩。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声音极轻极缓,带着刻意的间隔停顿和非人的僵硬感,极其克制地点在门板上。
接着,一个声音幽幽飘了进来,尖细,失真,像是从很窄的缝隙里挤压出来的,又像是故意捏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
“二少爷,有您的礼……”
单议秋在梦中觉得不对劲,可昏沉间一时抓不住那异样到底在哪儿。他蹙了蹙眉,含糊地应道:“……什么礼?”
闻言,门外那声音迫不及待地接上,调子依然吊得尖细诡异:
“谨具——”
“一呈,金玉满堂,财源广进;”
“二呈,邪祟不近,身心长宁;”
“三呈,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单议秋的眉头皱得更紧。
送礼就送礼,要么送金银财宝,要么送良仆美婢,无论如何,都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门外这人送的是什么?
“真是送给我的吗?”他不由问道,“怎么送的这样奇怪?”
“礼不怪,都是好东西,”门外人立即回答,“奉与单家二少爷,恭贺贵喜。”
“……”
见他迟迟不在言语,门外的人也不敢再打扰,只见一片阴影骤然折落,随后声音缓缓低下去,要渗进地里。
“礼书……给您放门外了。”
话音落下,门外陷入一片浓重的死寂,紧接着是细微的窸窣一声,像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单议秋在黑暗中倏地清醒过来,残留在梦中的混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侧耳倾听。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却没有脚步声离开。
单议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住了房门底部的缝隙。
那里原本只有一片与室内无异的黑暗,此刻却多了一点异样。
一片暗沉的红色纸角,从门缝底下静静地探了进来,躺在了从门外廊下漏进的一线昏光里。
那红色浓得怪异,像是陈年的血渍干涸后的暗红,又像是劣质颜料堆砌出的毫无生气的厚重,沉甸甸地凝在地板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成粘液滴落,却又诡异地维持着纸的形态。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明明房间里门窗紧闭,一丝风也没有,可那片露出门缝的暗红纸角,在自顾自地颤了一颤。
纸张颤动的幅度很小,频率却稳定得令人心慌,如同门外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将纸推进来。
单议秋盯着那抹无风自动的暗红,浑身僵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只剩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那片死寂中诡异而持续的微颤。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
单议秋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此时天光大亮了,明晃晃的刺眼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单议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般的钝痛隐隐传来,喉咙发干发疼,眼前有重影在晃。
这宅子果然不对劲,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夜都被混乱的梦境缠绕,醒来时总感到一阵虚乏,像是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精力。
单议秋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可还没等坐稳,一阵猛烈的晕眩便袭了上来。眼前昏黑了一瞬,胳膊随之一软,整个人差点又跌回凌乱的枕褥间。
[宿主,你没事吧?]
9653察觉到他状态异常,立即问道。
“没事,”单议秋闭眼缓了缓才摇头,声音低哑,“昨晚又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送……”
“礼”字还没出口,他的话音和动作同时顿住,目光僵停在枕边。
睡了一夜的床铺留下自然皱痕,带着体温余暖的凌乱本该让人安心,可单议秋的心却蓦地一沉,重重坠了下去。
就在他刚才枕过的位置,枕头与床褥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角鲜艳的红色。
不是梦里那种沉郁的暗红,而是更刺眼更突兀的朱红色,红得像新写的对联,又像贺喜的礼书。
单议秋盯着那点颜色看了几秒,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随后他没有犹豫,冷不丁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