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叫好,热闹又嘈杂。
单议秋没给他们发现的机会,他借着荡过来的那点力道,身体再次跃起,直接跳进一扇半开的窗户。
这间房黑着灯,没人,是刚才踩点时盯上的落脚点。从这里往上的房间,就是单议文今晚会面定下的雅间。
花沁楼的二楼和三楼,看着只差一层,档次可差了不少。二楼是给有钱人的,三楼是给贵客的。三楼的房间不光大,还多了个可以赏景的露台,摆着些花花草草,站着往下看,能瞧见半条街的灯火。
单议秋仰头看了一眼那露台的栏杆。距离不算太远,角度也合适。
他抬手扒住窗框,全身发力,整个人向上弯折,脚勾住栏杆的瞬间,将自己倒悬着挂在半空。
随后他稳住呼吸,手臂用力,把自己一点一点拉了上去。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灰色长衫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从底下往上看,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墙壁,然后迅速消失在露台的阴影里。
……
单议秋在几盆长得旺盛的植物后面蹲下,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悠悠扬扬地飘出来,调子软绵绵的,是那种专门用来佐酒的曲子。三个穿着素净的姑娘低着头坐在角落,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箫,一个抚琴,谁也不敢往桌子那边看。
来做生意的单议文坐在桌前,脸色很阴沉。
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还没有停的意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灌得很急,似乎是想用酒把什么压下去,摆在他面前的小菜几乎没动,筷子干干净净地搁在瓷枕上。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吃太多不合适,他只能喝酒。
单议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定在单议文的腿边。
那里放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差不多有椅子那么高,木头本色,看着不起眼,却被单议文很小心地护着。他喝酒的时候腿一直挨着那箱子,又怕丢了,又怕被别人碰到。
梅婷递来的纸条上写今晚有生意,这箱子里装的大概就是那笔“生意”了。
正想着,丝竹声戛然而止,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单老板,好久不见!”
带着北方口音的嗓门很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一个戴着西式礼帽、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进来,冲着单议文伸出手。
“本来以为这一趟见不着面了,看来咱们还是有缘分的。”
单议文站起身。
他其实在泞镇不算矮,可站在这人面前,就被衬得跟根竹竿似的,只够到人家下巴,气质也弱了半截。
单议秋眯起眼,继续听着。
屋里,两人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单议文坐回桌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把另一些带来了。”他说着,踢了脚边那箱子一脚。
箱子纹丝未动,只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里头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那男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捋了捋胡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贪婪,也有压抑不住的笑意,但他没有立刻去看箱子,反而故作姿态地拖长了声音,
“单老板,从咱们第一次做生意到现在,得有七年了吧?”
七年。
单议秋的眉毛动了动。这是个关键词,看来单家的那笔救命钱,就是这个男人给的。
“是七年。”单议文承认。
他背对着单议秋,看不清表情,但倒酒的动作明显急了。那壶酒大概快被他喝空,角落里一个弹琴的姑娘悄没声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很快又端了一壶新的进来,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
那男人没喝,只是端起杯子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痕迹。
“那我有没有资格问一句,您这些宝贝都是打哪儿来的?我拿去给朋友瞧过,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来头可不小。”
单议文显然不愿多说:“都是家里的东西。”
他喝酒的动作停了半秒,语气硬了几分,“怎么,您不愿做这笔生意了?”
“这当然不是,”那男人笑了,“我当初要是不愿意做这笔生意,怎么会帮单老板渡过难关呢?”
说着,他亲自给单议文斟了一杯酒。
这个姿态让单议文受用了。
他接过酒杯,语气缓和了些:“家父说了,这是最后一回。我琢磨着别人信不过,还是来找你。”
“承蒙单老板信任,”那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我能先看看?”
单议文没说话,又喝了杯酒,下巴朝箱子扬了扬。
男人走过去,两手抓住箱子边缘,用力一提——那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重得出奇,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才把它端到桌上。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即便见多识广,那男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单老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家的好东西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