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呢。”
“你说什么?”谢寒声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声道,“你还要听多久的琵琶?”
“如果你弹,我一刻都不要再听了。”单议秋道。
这是说他弹的难听?一个流连在烟花柳巷的人竟然还敢教训他?
谢寒声眉毛一挑,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几分。他把琵琶往旁边一放,冷笑道:“这是嫌我弹得难听?”
“没有没有,”单议秋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谢寒声已经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下接:“是了,单家少爷风流得很,男女都爱招惹,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听听琵琶算什么,别说我弹得难听,就是弹得再好,恐怕也入不了您的耳。”
这话说得,恼火都快烧出二里地了。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没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是真生气了,不过也好哄。
“哪里的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有点哄人的意思,“我是觉得弹琵琶伤指甲。况且你手那么漂亮,弄伤了多可惜。”
他话里戏谑,没多少真心,好在说的很漂亮,谢寒声垂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脸上的冷意确实缓和了一些。
单议秋见好就收,敛了笑,声音沉下来:“说真的,那姑娘呢?”
“在床上睡了,”谢寒声语气淡淡的,“一会儿就醒。”
单议秋点点头,往屏风后面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帐子垂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房间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起昨夜那些事。
单议秋的目光落在谢寒声侧脸上,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只尖细嗓子唱礼单的鬼,想起那四个字——
纳征纳吉。
单议秋原先打定的主意,就是下次见到谢寒声一定要旁敲侧击一番,看看这个提亲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他手下的鬼自作主张。
可真见了面,这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沉默着走神,那点恍惚落在谢寒声眼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让她有事?”谢寒声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单议秋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在介意他刚才那句“没事就好”,觉得单议秋不信任他。
“不是。”
单议秋当即否认。
他走到屏风后面,先伸手把被谢寒声扔在一旁的琵琶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才转过身来,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一支桂花簪,”他说,语气随意,“给我瞧瞧,怎么样?”
谢寒声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为什么要给你瞧?”
单议秋低头笑了。
还他的东西呢。看来提亲的事,这只鬼确实不知道。
再抬起眼时,谢寒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身边,离得很近,近得单议秋能看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谢寒声盯着他,眼神锐利地质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单议秋说,稳住声音,“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那只簪子,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谢寒声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确实是我的。”
单议秋说着,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红缎盒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谢寒声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微微凝住。
单议秋拿着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还不等谢寒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温润剔透,白玉里沁着几缕天然的金黄,簪首精雕细琢,开了朵朵桂花,离得近些,好像能闻到馥郁清甜的气味。
看到簪子出现在单议秋手中,谢寒声完全怔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单议秋却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转,盒子合上,人往后退了两步,眨眼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的簪子,”谢寒声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你手里?”
单议秋把那盒子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人送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