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压低身体,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那点气流。
谢寒声不得已仰起头看他,发丝从额角滑落,垂在脸侧,被红光染成暗红色。
“我希望是。”他承认道。
单议秋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觉得你很可怕?”
因为这样就能让你离我远点。谢寒声从心里想。
正常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鬼,是不会往鬼的面前凑的。会躲,会怕,会绕着走。可单议秋不一样。他可能得了癔症,或者是极其勇敢,勇敢到忘记害怕是什么反应。
“因为鬼是会害人的。”谢寒声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假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吃了你,单议秋。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单议秋依旧穿着他从外国带回来的衬衫和长裤。他似乎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穿的那种长衫,除了花沁楼那次,再也没穿过。而这一类西式服装的一个好处,就是把他的腰肢曲线很好地衬托出来。
当他靠坐在桌子旁,而又离另一个人特别近的时候,光影从他背后照来,柔柔的红光里,隐约出现一条柔软的曲线。
谢寒声低垂眉眼,任由视线描摹过曲线,抬手搭在上面。
他的动作不算快,给足了单议秋反应逃脱的时间。然而单议秋没有躲,于是谢寒声的掌心贴住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底下隐约的温度,感受着单议秋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凉意的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考虑过把你吃了是什么感觉,”谢寒声说,喃喃低语,“鬼一般不吃人,但我很饿。”
他的掌心还贴在那道曲线上,满足地体会活人的温度。
“况且我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你陪我一起,很好。”
他说着,目光流连在单议秋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上翻涌,黑沉沉的,掺杂些许诡异的暗红色。
“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拿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他把儿子赔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着迷地说着,完全被自己想象中的“永世不得超生”取悦了。漆黑的眼底,那点暗红色越来越明显,像血一样从眼尾一闪而过。
谢寒声把手搭在单议秋腰上,却没有继续抚摸或触碰,好像那点接触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嘴里说着很吓人的话,行动上却还有曾经深宅大院教养后留下的痕迹,不肯再进雷池。
单议秋注视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了谢寒声疯言疯语下的谨慎克制,笑弯了眼。
他没有阻止,反而微微倾身,让两个人离得更近。他把一只手搭上谢寒声的肩膀,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衣料。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不得超生?”他低语询问。
谢寒声迎着他的视线,堪称恳切地点了点头。
他想。
他真的想。
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愈发浓郁,内里翻涌着贪婪渴求。
单议秋没有就此停住。
“也不是不能考虑。”他说,声音低缓地哄道,“只要……”
他的拇指按上了谢寒声的衣襟,似有似无地摩挲着,暗示意味很重。
这一次,谢寒声没有阻拦,他默默等待着,不知道单议秋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比起第一次的生疏,这一次的单议秋在拨弄人衣领的时候,格外驾轻就熟。指腹略微往衣领中一探,接着轻轻向外拉扯,一片惨白发青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单议秋的目光落到那片皮肤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把簪子给我吧。”他说。
他俯身靠近,不再留有距离,直接跨坐到谢寒声腿上,两人额头相抵。那片昏红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与体温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仿若夫妻叩首。
单议秋笑得更深了。那片晕红中,他格外好看,阴影给他披上绸布。
“把帕子也给我,”他轻声说,“什么都给我。我就陪你不得超生。”
“……”
单议秋一定病了。
他一定在某个谢寒声看不见的时刻,被什么东西入了魇。谢寒声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杀死所有有可能让单议秋发疯的东西。
他该动手的。
他该把那些能让单议秋发疯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一个一个剜出来,捏碎,烧干净。骨头渣子都扬进忘川里。这是他该做的。
但他没有。
谢寒声盯着单议秋的后脖颈,盯着那一截白皮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血管还在跳。一下又一下,活着的,温热的。里头流的还是人血吗?他不知道。
他只想凑近了看一看,用牙和舌头品尝感受。
谢寒声已经很久不做好人了,他的善念早就死了,跟这具皮囊一起不得超生。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便不会放手。